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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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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星河垂野,夜色沉沉。

晚風穿廊而過,攜着入夜微涼,拂動滿院枝葉,簌簌輕響,揉碎了庭中皎潔月色。白日喧囂盡數沉澱於沉沉夜色之下,京城萬家燈火次第闌珊,唯有這一方別院閒庭,燈火溫存、星月清朗,獨守一隅與世無爭的安寧。

蘇妲己早已回屋休憩,空寂庭院裏,只剩月色溫柔鋪陳。

陸沉淵獨立欄前,身姿挺拔如松,素色衣袍被晚風撩起淺淺邊角,通體清逸,不染半分俗世塵垢。他未曾離去,亦無心安歇,靜靜立在二人昨夜並肩閒談之處,目光靜靜落向輕掩的臥房窗扉,眼底翻湧的溫柔深沉內斂,無聲無跡。

無人知曉,素來清冷寡慾、心性漠然的他,心底早已悄然陷落一淵深情。

世人皆知陸沉淵權傾京畿、風骨凜冽,性情淡漠疏離,待人始終分寸有度、進退自持,眼底素來無波瀾、無牽絆、無癡念。半生身居高位,閱盡俗世浮華、人心詭譎,往來周旋皆爲利益人情,早已淬鍊出一身磐石心性,萬事不入懷、諸事不掛心。

從前的他,眼底容納山河萬里、世間格局,心中恪守家國分寸、是非底線,唯獨無半分兒女情長、俗世溫柔。情愛二字,於他而言,是最無用的牽絆,是最無謂的軟肋,是足以擾亂心神、桎梏步履的虛妄執念。

他冷眼旁觀世間情愛糾葛,看世人困於情、擾於念、執於愛,只覺荒唐淺薄、不值一提。原以爲此生心性既定、波瀾不生,餘生只會山河坦蕩、萬事清明,絕不會爲一人動心,爲一念沉淪。

可偏偏,他遇見了蘇妲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世間最徹底的沉淪,從來不是一見傾心的轟轟烈烈,而是朝夕浸潤的潤物無聲,是細碎時光裏悄然滋生的牽絆,慢慢亂了心神、動了深情、沉了執念。

這一淵無解深情,始於初見,滋於朝夕,落於本心,無聲無息,無人窺探。

月色皎潔,靜靜鋪滿青石地面,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俊深邃。過往相處的細碎片段,於心頭緩緩流轉,清晰如昨。

初遇之時,她身處窘迫境遇,卻依舊從容淡然、眉眼澄澈,不卑不亢、風骨凜然,不懼世俗非議、不畏旁人眼光。彼時他便察覺此女與衆不同,心性通透、風骨卓然,與世間大多女子的溫婉諂媚、怯懦拘謹截然不同,一眼留心,只是彼時未曾深究,那點異樣動容,已是情根深種的開端。

而後朝夕相伴,點滴見聞,皆是顛覆他固有認知的驚喜。

她身負絕世才情,卻從不張揚炫耀;心懷通透格局,卻從不居高自傲;立身名利漩渦、紛爭中心,卻始終本心澄澈、一塵不染。旁人終生追逐虛名、沉溺浮華、困於執念,整日內耗不休,唯獨她清醒自持、自在隨心,不爭不搶、不怨不執,活得通透坦蕩。

越是讀懂她的本心,越是深知她的品性,他便越是沉淪,難以自拔。

她待人溫和卻有分寸,通透卻不涼薄,善良卻有鋒芒。面對惡意非議、刻意算計,她從容回擊、不卑不亢;面對俗世虛妄、圈層浮華,她淡然釋懷、不屑執着;面對世人深陷執念、終日內耗,她心懷悲憫、不嘲不斥。

這般女子,如山間清風、天上明月,澄澈坦蕩、乾淨純粹,落在人心蕪雜、世俗渾濁的權貴圈層之中,格外難得、格外動人,也讓他再也無法抽身、無從釋懷。

不知不覺間,他的目光早已下意識追隨她的身影,心神已然全然牽掛她的境遇。

從前淡漠自持、萬事無心的人,終究爲一人亂了心緒。見她安然從容,心底便溫柔滿溢、萬般安寧;知她受人非議、被人算計,眼底便覆上淺淡冷冽,暗生護她周全的執念;看旁人抱團針對、執迷內耗,便心生厭棄、不耐紛爭。

他半生理智清醒、權衡有度,行事皆憑格局道義、利弊分寸,唯獨遇上蘇妲己,失了固有準則,亂了畢生本心。

情起無聲,沉淪無跡。

世間最動人的深情,從不是轟轟烈烈的剎那心動,而是閱盡萬千浮華、看透百態人心後,依舊獨爲一人駐足、獨予一人溫柔、獨爲一人沉淪。

晚風輕揚,吹散眼底淺淺浮沉,他的思緒落回今夜。

今夜京城暗流不息,圈層衆人執念根深,明日雅集蓄勢待發的刁難與算計,盡數因她而起。那羣人自我困鎖、執迷不悟,將滿心不甘與狹隘偏執,盡數化作針對她的鋒芒,妄圖折她風骨、碎她從容、奪她榮光。

世人皆看不懂她的通透,亦容不下她的耀眼。

可越是如此,陸沉淵心底的珍視與偏愛,便越是濃烈。

世人嫌她太過出衆、太過通透,打破圈層固有平衡,顛覆世俗既定規則;怨她太過清醒、太過從容,襯得衆人眼界狹隘、心性貧瘠。可於陸沉淵而言,她的通透是世間最難得的本心,她的清醒是俗世最珍貴的風骨,她的從容是人間最動人的姿態。

旁人所見,不過是她一朝崛起、鋒芒畢露、獨佔風光的表象;唯有他窺見,她身處紅塵的清醒自持,歷經非議的淡然坦蕩,不與人爭的溫柔底色,以及看透世俗虛妄的悲憫格局。

世人慕她耀眼鋒芒、絕世才情;唯獨他戀她本心澄澈、靈魂純粹。

這份情意,無關皮囊驚豔,無關世俗榮光,無關利弊權衡,純粹始於靈魂契合,忠於本心偏愛,深沉厚重,無聲無息。

他擡眸望向沉沉夜色,眼底溫柔稍稍褪去,覆上一層淺淡冷冽。

明日雅集,風波既定,算計難逃。沈清瑤一衆子弟執念滔天、籌謀已久,早已拋開風雅體面,一心只想碾壓異類、挽回顏面、宣泄滿心不甘。

他們深陷自我困鎖,甘願被輸贏執念操控心神,淪爲情緒的囚徒,行事必然偏激狹隘,爲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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