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春宴海棠香 (1/3)
春宴海棠香
暮春暖意漫透宮牆,柳絲抽芽,海棠開得潑天漫地,風一吹便落得滿階紅雪,距白翊離京已近兩月,深宮舊事似都被這融融春光輕輕掩去。
皇宮御花園的凝禧殿內,張燈結綵卻不張揚,正是南宮辰逸和傅璟嫿的嫡女滿月宴,因皇后憐惜,特將宴席設在宮中,既顯恩寵,也方便一衆親眷閨友相聚。
顏苡汐一身水紅織金折枝玉蘭羅裙,鬢邊簪着赤金點翠步搖,依舊是眉眼驕傲、身姿挺拔的模樣,只是眼底那點藏了半載的悵然,被熱鬧與禮數壓得嚴嚴實實。她一進殿,便被三道熟悉的身影拉住,正是今日宴席的主母——傅璟嫿,還有小腹已微微隆起的星洛,與溫婉立在一旁的顏清河。
前些時日皇后身體抱恙,顏苡汐忙前忙後,因而她們已經許久未見。
傅璟嫿剛坐完月子,面色紅潤,見顏苡汐來便接過南宮辰逸懷中抱着的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女娃,示意他去應付來客,眉眼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星洛身孕已顯,穿着寬鬆的淺碧色裙衫,行動間多了幾分母性的柔和;顏清河則是一身淺粉紗裙,靜立如一株臨水照花的玉蘭,笑意溫軟。
“苡汐,你可算來了。”傅璟嫿笑着拉她近身,顏苡汐往孩子的襁褓裏塞了一枚赤金長命鎖,“快瞧瞧,我家念禾可不可愛?”
心念安然,如禾沐春,柔而不弱,安穩一生。
南宮念禾。
這是皇帝賜給他這位外甥女的名。
顏苡汐垂眸看去,襁褓中的嬰孩眉眼緊閉,軟乎乎一團,心頭那點堅硬的驕傲莫名軟了幾分,難得放輕了語氣:“粉雕玉琢的,而且還是我的表妹,將來也定是個美人胚子!”
星洛撫着小腹,一旁攙扶着她的顏清河聽見這話不禁笑出聲:“論自戀,無人及你!”
顏苡汐雙手叉着腰仰起頭瞪向她:“怎麼?本公主說的難道不對嗎?”說着又逗了逗襁褓中的念禾,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蛋。
幾人相視一笑,閨中密友久別相聚,話題繞着孩童、針線、春日景緻打轉,半句不提過往宮闈波瀾,更無半分涉及遠在煙國的人影,只守着眼前的熱鬧安穩。
不多時,殿外傳來內侍通傳的高聲:“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駕到——”
太子顏梓鈞攜太子妃白元昭步入殿中。顏梓鈞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清俊冷淡,對國舅夫婦略一點頭,禮數週全卻無半分熱絡;白元昭跟在他身側,穿着正紅色太子妃服制,眉眼盡顯溫婉,氣色比往日好了許多,只是周身依舊帶着幾分疏離的安分,行禮說話皆是滴水不漏,與太子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貌合神離。
皇后端坐主位,笑着招手讓二人近身,拉着白元昭的手叮囑了幾句家常,語氣溫和,卻也暗含了對她的期許。顏梓鈞只淡淡應和,目光掃過殿內衆人,最終落在顏苡汐身上,微微頷首,算是兄妹間的禮節,目光所見正眉開眼笑的顏清河,卻也只是停頓了那一剎那,他知道他不該。
宴席正式開席,絲竹聲輕緩響起,珍饈流水般呈上。先是皇后賜下御製的如意糕與壽桃酥,傅璟嫿率衆人謝恩;隨後朝臣們依次上前敬酒,南宮辰逸從容應對,太子也象徵性舉杯,安撫着在場的文武百官。
席間,顏苡汐陪着皇后閒談,說起近來御花園的新植芍藥,皇后聽得興致盎然,拉着她規劃下月的賞花宴;星洛因身嬌,由範言楷扶着小坐;顏清河則安靜坐在席間,她早已望見了那個人,臉頰微紅。
宴至中途,宮人擡上特製的“滿月長壽麪”,傅璟嫿抱着女兒,接受衆人的祝福,殿內歡聲笑語不斷。顏苡汐看着滿堂暖意,端起面前的果酒輕抿一口,眼底的悵然漸漸淡去,只餘下眼前的熱鬧安穩。
就在此時,顏清河因身感薄暑,向身旁的傅璟嫿告了聲罪,又偷偷在顏苡汐耳邊說了句待會再來,便起身往殿外的海棠花廊下透氣。她剛立在花下,輕拂去肩頭落瓣,身後便傳來一道沉穩清潤的腳步聲。
來人一身藏青色官袍,腰繫玉帶,面容俊朗,氣質清正,正是大理寺少卿韓執。
他是今日隨朝臣一同赴宴,方纔在席上,目光便數次落在花廊下那道溫婉身影上,此刻見她獨處,終是尋了機會上前。
顏清河聞聲回頭,一見是他,臉頰瞬間泛起一層淺淡的紅暈,垂眸斂衽,輕聲見禮:“韓大人。”
這是自韓執在王府門口,向她坦誠心意後,兩人第一次正式相見。
沒有旁人,沒有喧囂,只有落英紛飛,風軟雲輕。
韓大人?
又是這樣的稱呼,韓執蹙了蹙眉,心裏莫名有股燥熱湧起。
韓執的腳步頓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只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清正的眉眼間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拘謹與珍視,全然不像在大理寺審案時的鐵面無私,語氣平穩道:“清河郡主怎會在此?”
顏清河指尖輕輕攥住裙角,長睫輕顫,聲音軟而輕,擡起眸直視他:“韓大人不也在此?”
她總是這樣,傲嬌無禮,或許只是對他這樣。
韓執低頭輕笑一聲,顏清河見他這般輕笑心中全是不解,皺着眉望他。
暮春的風捲着海棠碎瓣簌簌落下,粉白花瓣飄在顏清河垂落的鬢髮間,像落了一髻溫柔的雪。
韓執立在那五步之外,目光一落在她髮間那片輕粉上,心頭便像被軟風拂過,再顧不上甚麼官場禮數、男女大防。他喉間輕滾,腳步已然先於思緒踏出,徑直朝她走去。
顏清河見他忽然靠近,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便往後輕退半步,指尖攥緊了裙角,垂眸輕顫:“韓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