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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芳辰暗物憂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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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辰暗物憂

顏梓鈞登基三月,朝野漸穩,先帝顏蒼國喪的悲慼漸漸淡去,皇城終於褪去滿城素白,添了幾分新朝的暖意。

恰逢熙凝公主顏苡汐二十整壽,這般及笄後的首個整壽,於皇家公主而言意義非凡,顏梓鈞早早就下了旨意,於宮中設小宴,只召宗室近臣與相熟之人,不事鋪張,卻也盡顯兄妹情深。

寒凝宮內,晨光通過雕花窗欞,灑下細碎的暖光。

希芸及侍女們輕手輕腳地爲顏苡汐梳妝,褪去了素色孝衣,她換上一身月白色繡淺粉海棠的羅裙,烏髮挽成垂雲髻,只簪了一支通體瑩潤的白玉簪,不施濃豔脂粉,眉眼間的冷銳柔化了幾分,卻依舊帶着皇長公主的端莊矜貴,唯獨眼底藏着一絲未散的悵然——父皇離世不過數月,縱然是生辰,她也難有全然的歡喜。

“殿下,清河郡主到了,還帶了親手做的生辰禮呢。”侍女輕聲通傳,話音剛落,顏清河便提着一個素錦食盒,步履溫婉地走了進來,一身淡紫色軟緞襦裙,眉眼溫柔,滿是笑意。

“苡汐,生辰喜樂。”顏清河走到她身邊,將食盒遞上,“我知道你不喜奢華,特意帶了李向做不出你喜愛味道的桂花糖糕,還有一方我親手繡的平安荷包,盼你歲歲平安。”

顏苡汐心頭一暖,握住她的手,脣角勾起難得的柔和笑意:“還是你最懂我,這般心意,比甚麼奇珍異寶都好。”二人自幼一同長大,是這深宮之中最親厚的姐妹,無需虛禮,便知彼此心意。

不多時,宮宴開席,設於御花園的沁芳軒,景緻雅緻,氛圍閒適,並無朝堂宴的肅穆。席間衆人按位落座,皆是熟識之人,氣氛和樂融融。

顏梓鈞坐於主位,身旁鳳椅上的皇后白元昭,依舊是一身淡雅宮裝,面色微微蒼白,小產之後身子始終未完全康復,加之此生再難有孕,整個人都透着一股淡淡的疏離,全程安靜端坐,偶爾舉杯應和,不多言半句,眼底是化不開的沉寂。

顏苡汐注意到有幾個生面孔,估摸着是母后給皇兄挑選的充盈後宮的妃嬪們,也都是些豪門貴女。

攝政王南宮辰逸與攝政王妃傅璟嫿並肩而坐,南宮辰逸身着暗紫錦袍,神情沉穩,對身旁的妻子和念禾處處照拂,傅璟嫿溫婉嫺靜,時不時爲他佈菜,二人眉眼間的溫情藏不住,成了席間一抹暖意,顏苡汐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去小舅父身邊撒嬌,只是逗了逗小念禾,隨後便回了自己位置。

韓執坐於文官席,一身青色官袍,身姿清挺,目光總是不經意地飄向顏清河,眼底藏着溫柔的關切,卻礙於禮數,不敢過多直視,只在顏清河轉頭時,微微頷首示意,耳尖悄悄泛紅。

顏苡汐見此模樣,不禁朝着顏清河打趣道:“都這樣光明正大了,答應了?”

顏清河輕輕捏了捏顏苡汐的手臂,小聲道:“我堂堂郡主會那麼輕易答應的嗎?”

“這倒是!那就再晾他幾個月,我們女子可不能那麼輕易答應他們。”

一旁的範編修,攜着慕容星洛同來,星洛身着寬鬆的素色錦裙,小腹已經明顯隆起,眉眼間滿是母性的溫柔,範言楷全程細心護着她,時不時爲她斟溫水、夾清淡菜餚,生怕她有半分不適。

雖然只是一個生辰宴,但是星洛還是守着那份禮儀,之前的隔閡早已不見,可她卻也只與顏苡汐輕輕頷首,說了幾句祝福話,都是真心話。

席間絲竹悠揚,佳餚羅列,衆人輪番向顏苡汐賀壽,奉上生辰禮物,皆是些珍珠美玉、綢緞繡品、名家字畫,皆是九凝常見的珍玩,禮數週全,卻無特別之處。

顏苡汐從容謝過,舉止得體,盡顯皇長公主風範,顏梓鈞看着妹妹,眸中滿是兄長的疼惜,頻頻讓她多用些膳食。

宴至中途,內侍捧着最後一個禮盒上前,躬身稟道:“公主殿下,這是方纔宮門外侍衛遞上來的,說是有人託送,特意給公主的生辰賀禮,未留名姓。”

顏苡汐微微蹙眉,眉峯輕輕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她的生辰宴只邀了近臣宗室,宮外無旨不得擅自送禮,更何來匿名之人?這份突兀,讓她心頭先起了一層薄疑,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杯沿輕抵脣角,掩去了瞬間的神色變化。

顏梓鈞也察覺到異樣,目光沉了沉,示意內侍打開禮盒。

錦盒掀開的剎那,一枚小巧的冰藍琉璃蝶靜靜臥在銀絲絨墊上,色澤通透冷冽,蝶翼紋路纖毫畢現,是九凝匠人從未做出的精巧形制。顏苡汐的目光落在那琉璃蝶上,原本平和的眼神驟然一凝,睫羽不受控制地輕顫了兩下,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瞬間泛白,連帶着腕間的玉鐲都輕輕磕碰了一聲,細微卻刺耳。

是他。

她絕不會認錯。

這冰藍琉璃的工藝,獨屬煙國皇室,是她年少時,白翊還是九凝質子的時候,她見過他貼身把玩的對象形制,她絕不會記錯。

心底像是被投入一塊寒冰,瞬間涼透,連帶着周身的暖意都消散無蹤。她強壓着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脣角的笑意僵了一瞬,又飛快地斂去所有波瀾,只餘下一片看似平靜的淡然,可耳後細微的冷汗已經浸溼了髮絲,胸腔裏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不敢動,不敢露出半分異樣。皇兄就在主位,皇后白元昭端坐身側,滿殿宗室朝臣都看着這禮盒,若是她流露出半分慌亂,勢必會引發軒然大波。

白翊如今在煙國,國力孱弱,根基未穩,所有人都以爲他自顧不暇,可他竟能將禮物悄無聲息送入九凝皇宮,送到她的生辰宴上,連侍衛都查不出送禮之人的蹤跡——這意味着,白翊的人,早已潛進了九凝,甚至是深宮之中。

一股細密的寒意從後背緩緩爬上,順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表面垂着眼,平靜地看着那枚琉璃蝶,彷彿只是在鑑賞一件尋常奇巧玩物,可指尖早已將錦帕攥出褶皺,掌心沁出冷汗。她甚至不敢擡眼去看白元昭的神色,她一定知道的。

白元昭其實並未注意,她頭疼得厲害,腦中滿是混亂,只想着趕緊回寢宮躺下,一旁的齊斯眼尖,一眼便看出了那是她們煙國皇室的特製工藝,她悄悄地在她耳邊說道:“娘娘,您看,那像不像我們煙國皇室的工藝?奴婢總覺得在哪見過。”

白元昭朝顏苡汐手中的冰藍琉璃碟瞧了瞧,卻是眼熟,可現如今各處流通,就算以前是他們煙國皇室獨制的手藝,在她父王的暴戾之下,宮中人拿出來流通倒也不是件難事,白元昭沒再多想:“怕是現在這些手藝已經很常見了。”揉了揉太陽xue,輕輕地提醒着,“齊斯,不要多管閒事,守着我們自己的日子便好。”

她非常後悔當初將齊斯帶過來了,可若沒有齊斯,她這深宮的日子怕也不會好過,只是現在多了一個和她一起共苦的人。

顏苡汐生怕自己的眼神泄露心思,只能死死盯着那冰藍琉璃碟,腦子裏飛速盤算:白翊到底想做甚麼?這是單純的生辰致意,還是刻意的試探?他安插在九凝的人,究竟藏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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