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語破寒祕 (1/4)
一語破寒祕
秋意漸深,寒露浸階。
自琉璃蝶事件後,宮裏便沒有再聽到過關於白翊的消息,但是他們四人的搜索仍在繼續。
白元昭早已搬入長春宮,卻終日落鎖,簾幕低垂,不透半點明朗天光。殿中湯藥朝夕不斷,苦澀藥氣纏梁繞柱,經年不散,襯得這座中宮正殿,比冷宮還要死寂蕭條。
白元昭臥於軟榻,連日食少眠淺,心緒枯寂無波,早已半分求生意志也無。
她本就體質孱弱,經小喪一創,心神徹底潰散,日日懨懨躺着,懶得開口,懶得擡眸,連擡手飲藥都覺費力。身形一日更比一日清瘦,顴骨微凸,面色青白交疊,儼然一副油盡燈枯之態。
整座長春宮,唯有陪嫁齊斯寸步不離,其餘人雖拿着那微薄的俸祿但卻也沒有把她這位敵國和親來的皇后娘娘放在眼裏。
這日早晨,秋陽還薄淡,後宮數字新晉低位嬪妃結伴而來。
皆是朝堂宗室新近舉薦入宮的女子,年少明豔,野心勃勃。入宮不久也未得聖寵,又見中宮無勢、皇后久病廢居,便漸漸失了敬畏,日日私下輕議中宮是非。
今日索性結伴至長春宮,名爲問安,實則刻意尋釁折辱。
爲首的林美人掀開簾幕,步履張揚,入殿便四處打量,脣角噙着輕慢笑意。
身後跟着蘇才人與兩位新晉更衣,一行人立在殿中明豔鮮活,與滿目沉鬱死寂的長春宮格格不入。
林美人率先開口,語聲嬌軟,字字卻藏刀:“皇后娘娘久居內殿閉門靜養,倒是好生清閒。只是臣妾近來聽聞,中宮無主、六宮無範,娘娘經年不理事、不迎駕、不御衆,長此以往,怕是後宮規矩都要鬆散殆盡了。”
蘇才人隨即附和,語氣溫婉卻綿裏藏針:“美人所言極是。中宮爲六宮表率,娘娘身居後位,本該坐鎮六宮、母儀天下。如今常年纏綿病榻,不問宮務、不侍君前、無嗣固位,實在難服六宮人心。臣妾私下揣測,娘娘身子若是長久難愈,倒不如早做打算。”
榻上的白元昭睫羽輕顫,緩緩睜開眼。
那雙昔日溫潤端莊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荒蕪枯寂,無怒、無嗔、無波瀾。她氣息微弱,語聲輕得近乎飄散:“本宮身子不適,無力掌事,勞諸位掛心了。”
一句淡話,便是全然的退讓。
可衆人見她這般頹靡軟弱,愈發肆無忌憚。
一旁的李更衣年少氣盛,上前半步,直言道:“娘娘不是無力掌事,是無心掌事吧?身居後位,空佔尊榮,既無帝王恩眷,又無皇嗣傍身,日日茍延殘喘,這般活着,又有何滋味?”
另一位柳更衣亦輕聲接話:“後宮之中,最重福澤。娘娘福薄壓不住中宮尊位,久居此處,反倒耽誤六宮秩序。依臣妾之見,倒不如自請退位靜養,讓賢有德,方是明理之舉。”
句句誅心,步步緊逼。
白元昭靜靜聽着,面上毫無起伏,心底亦是一片死寂。
她早已聽慣了這般言語,早已麻木,早已無所謂榮辱尊卑。活着於她而言,不過是日復一日的熬煎,早一日散去,便是早一日解脫。
她微微偏頭,輕聲道:“隨你們所言便是。”
這般徹底的淡漠退讓,徹底惹笑了幾人。
林美人嗤笑一聲,居高臨下睨着榻上枯瘦的人影:“娘娘倒是通透。只是佔着後位一日,便一日是九凝中宮,佔着尊位卻毫無作爲,白白辜負皇家禮遇,辜負煙國和親情分,說出去,豈不是讓兩國笑話?”
此話一出,立在榻側侍立沉默的齊斯,身形驟然一凜。
她垂首已久,始終隱忍不語,此刻聽聞旁人敢借煙國和親、白氏族名輕辱皇后,再壓不住心底鋒芒。
齊斯上前一步,擋在軟榻之前,脊背挺直,恭順卻凜然:“美人慎言。”
林美人見是她,眉眼頓時一厲:“不過一個受過責罰的敵國卑賤舊婢,也敢在此插嘴放肆?本宮與皇后娘娘說話,輪得到你置喙?”
“奴婢不敢放肆,只知守禮守分。”齊斯擡眸,目光清正,字字有據,古風禮數滴水不漏,“諸位小主前來問安,當存敬畏之心。中宮皇后,乃是兩國和親盛典所立,名正言順、禮法定尊,非後宮低位嬪妃可以隨意置喙進退。”
蘇才人蹙眉輕斥:“齊斯,你素來安分,今日怎的這般不知進退?皇后娘娘尚且豁達釋懷,你一個奴婢,何苦替主子爭這些虛無體面?”
“體面從非虛無。”齊斯語聲清亮,寸步不讓,“娘娘遠赴千里和親,爲國爲族,隱忍多年,從未有過半分失德失儀。經年久病,是身遭疾苦,非心性懈怠。諸位小主新晉入宮,承蒙聖恩,當敬尊後、守本分,體恤娘娘病痛辛苦,而非聚衆結羣、登門尋釁、妄議尊上!”
李更衣怒聲道:“我們不過是據實勸諫,何來尋釁一說?皇后無寵無子、久病廢居,本就是後宮皆知的事實!”
“事實如何,輪不到低位宮人私議朝堂中宮。”齊斯語氣愈發冷肅,“陛下未曾責難,皇長公主未曾非議,朝堂未曾問責,諸位小主便私自輕辱國母,妄斷尊位去留,是目無宮規,還是目無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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