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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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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正午的烈日高懸天際,刺眼白光鋪滿青冥村的每一寸土地,卻始終照不透這座山村深埋二十年的陰暗與詭祕。

全新偵查部署落地後,全隊迅速分工推進工作。蘇雅潔帶領勘驗人員重返後山葬坑,針對兩具無名青少年骸骨開展深度複檢,全力追索身份線索;其餘警員兩兩分組,分散入戶走訪。衆人徹底摒棄已被推翻的山洪意外論調,所有問詢重心,全部聚焦二十年前村內莫名失蹤的兩名少年。

趙亮獨自踱步在村道上,步履沉穩緩慢。烈日炙烤着路面,熱浪滾滾,村內家家戶戶院門半掩半閉,看似靜謐安然,實則處處透着刻意的疏離。整座村子死寂得詭異,聽不見孩童嬉鬧、婦人閒談,就連雞鴨犬吠的細碎聲響都幾近絕跡,一張厚重沉寂的無形大網,牢牢籠罩着整片村落。

他緩步穿行街巷,目光靜靜掃過每一扇窗、每一道門縫,捕捉着細微的動靜。

不少村民躲在門後偷偷窺探,窗簾縫隙間露出細碎的眼眸。可但凡視線與他隔空相撞,便會倉皇躲閃,迅速拉緊布簾,徹底藏起蹤跡,不敢外露半分目光。

不同於此前面對調查時的麻木、冷漠與刻意抗拒,此刻村民眼底藏着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無從掩飾的驚懼。

這份恐懼,並非普通人面對警方盤問的心虛,也不是命案敗露後的慌亂,而是二十年長期威懾、反覆馴化後,刻入血脈的本能戰慄,早已成爲根植心底的條件反射。

“趙隊,情況不對勁。”一名年輕警員走訪兩戶人家後匆匆折返,壓着聲音滿臉困惑地彙報,“我們只隨口打聽二十年前失蹤的年輕人,完全沒提命案和骸骨,但所有村民反應高度一致,要麼搖頭躲閃,要麼閉口不言,慌亂得極不自然。”

他眉頭緊鎖,繼續補充:“之前核查山洪案時,他們只是統一說辭、敷衍搪塞,態度麻木強硬。但現在完全不一樣,他們是發自內心的害怕,生怕我們提起那兩個人,更怕我們深挖過往。”

趙亮眸光沉靜,早已看穿其中癥結:“山洪是他們集體編織的謊言,可那兩個莫名消失的少年,是他們刻在心底、不敢觸碰的噩夢。”

山洪造假、羣體性瞞報,是全村人共同參與的包庇之罪。仗着法不責衆的心理,他們能夠抱團死守說辭,默契對抗警方調查。可那兩具被徹底抹除痕跡的無名骸骨,背後藏着極致的血腥與惡意,是震懾全村二十年的終極禁忌,無人敢輕易提及。

比起觸犯律法的愧疚,這份根植心底的未知恐懼,更讓人窒息絕望。

“繼續走訪,不要施壓,不要逼問。”趙亮沉聲叮囑,“重點觀察記錄他們的微表情與迴避行爲,無需強行索要口供。”

警員應聲離去,趙亮獨自走向村中心的老槐樹。老樹虯枝蒼勁、枝葉繁茂,屏蔽了灼灼烈日。這裏本是村內老人日常聚集閒談的聚集地,此刻卻空無一人,只剩滿地斑駁錯落的光影,冷清寂寥。

不遠處,幾名老人蹲在自家院角,低頭悶聲抽菸,脊背繃得筆直,全程一言不發。看似靜坐休憩,實則渾身神經緊繃,默默留意着村內的每一絲動靜。

趙亮緩步走近,清晰的腳步聲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離他最近的老者指尖驟然一顫,夾着煙桿的手指猛地收緊,燃盡的菸灰簌簌墜落。他緩緩擡眼,渾濁的目光倉促掃來,在對上趙亮視線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隨即飛快垂首,死死盯着腳下泥土,再也不敢擡頭。

“老人家,我們在覈查二十年前的村內人口臺賬。”趙亮語氣平和,不帶半分壓迫,輕聲詢問,“零幾年前後,村裏是不是有兩個十幾歲的少年,莫名消失了?”

這句問話落下的瞬間,周遭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老者渾身僵硬,腦袋埋得更低,雙脣緊緊抿成一道僵硬的弧線,牙關緊咬,始終沉默不語。無論趙亮如何溫和追問,他都紋絲不動,如同一尊僵化的石像,以絕對的沉默抵禦所有試探。

身旁另一名老人硬着頭皮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刻意裝出一片茫然的模樣:“記不清了,年頭太久,村裏孩子多,誰能一一記得清楚。”

“是記不清,還是不敢記?”趙亮目光沉沉鎖定他,緩緩追問,一語戳破僞裝。

老人身軀猛地一震,眼皮劇烈跳動,眼底的慌亂徹底藏不住。他迅速側過臉避開視線,語速極快地倉促推脫:“警官,我們都是種地的粗人,年紀大了腦子糊塗,早年的事早就忘光了。村裏從來沒有莫名失蹤的人,你們別再亂問了。”

話音未落,他便匆匆起身,佝僂着脊背,近乎狼狽地躲進屋內,重重合上院門,徹底隔絕了所有視線與問話。

層層遞進的逃避、躲閃與抗拒,遠比任何口供更能說明真相。

趙亮心中愈發清明。村民們不懼警方覈查舊案,不怕山洪謊言被戳破,也不懼全村揹負瞞報罪責,他們唯一深深畏懼的,是有人重新提起那兩個驟然消失的少年。

因爲那兩人的消逝,裹挾着極致的殘酷與血腥,藏着整座村子不敢觸碰的終極真相。

他順着村道繼續走訪數戶人家,得到的反應如出一轍。只要話題觸及二十年前少年失蹤的往事,村民們無一例外瞬間失態,或倉皇迴避,或言辭閃爍,或直接閉門拒答。

一名中年婦人正在院中洗衣,聽見相關問話,雙手驟然僵在水面,水花四濺,臉色瞬間慘白,眼神慌亂躲閃,整個人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

一名壯年男子故作強硬,厲聲否認村內有少年失蹤,語氣看似理直氣壯,可微微顫抖的聲線、緊繃的下頜、飄忽遊離的眼神,早已徹底暴露心底的極致恐懼。

這般高度統一的反常反應,絕非簡單串供包庇所能解釋,是二十年長期威懾馴化出的本能。“不準提、不準記、不準說”的無形鐵律,早已刻進村民的骨血,成爲他們賴以生存的唯一準則。

外出走訪的隊員陸續折返,帶回的結論高度一致。

“趙隊,村民對山洪案、往年正常死亡人員,都願意敷衍幾句,唯獨對那兩名失蹤少年,全員閉口不談,沒人敢接話。”

“而且他們的恐懼絕非僞裝,是發自內心的深層忌憚,彷彿只要提及那兩個人,就會招來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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