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1/2）
第 9 章
勘驗棚內冷光刺眼，紅繩結紋的隱祕真相徹底落定。民俗溯源被徹底推翻後，兇手私刑審判、自詡正義的偏執形象愈發清晰立體。全隊人員的注意力盡數聚焦在物證梳理與死者信息覆盤上，全力拆解兇手的審判邏輯，試圖從塵封的過往中，找出三十四名死者遇害的共性規律。
棚外山風驟起，裹挾着林間涼意掠過整座村落，驅散了午後的燥熱，卻換來一層浸透骨髓的陰冷。青冥村依舊死寂沉沉，家家戶戶院門緊閉，不聞人聲、不見煙火，全村人彷彿盡數隱匿在高牆厚院之後，安靜得反常又詭異。
趙亮垂眸翻閱手中的死者臺賬，指尖輕輕劃過一行行泛黃的姓名與記錄，眉頭始終緊鎖，心底的疑慮層層疊加。
“趙隊，民俗覈查結果出來了。”一名警員快步走進勘驗棚，壓低聲線認真彙報，“我們對接鄉鎮文旅站與縣誌文件室，篩查了青冥村及周邊近百年的喪葬習俗、祈福儀式，確認這種雙層交叉死結無任何民俗記載，不屬於本地傳統紋樣，徹底排除鄉土習俗的可能性。”
這一結論，徹底坐實了此前的所有推斷。
這套紋路規整、氣質冰冷的紅繩結，自始至終都是兇手專屬的私人圖騰，是他獨有的懲戒烙印，與鄉土信仰、民俗祈福毫無半點關聯。
“繼續覆盤死者數據。”趙亮未曾擡頭，沉聲下達指令，“重點標註所有死者的生前行徑、人際糾葛、村內爭議，哪怕只是鄰里口角、細微過失，也要逐一登記，逐條梳理。”
既然兇手有着一套自成體系的審判標準，那三十四人的死亡絕非偶然。在他偏執扭曲的認知裏，這些人必然是觸碰了他隱祕的禁忌，纔會被精準鎖定、處以極刑。
蘇雅潔整理完最後一份繩結勘驗報告，擡眸望向棚外死寂的村落，心底莫名湧上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趙隊，這裏太安靜了。”她語氣審慎，透着一絲警惕，“我們在村內勘驗取證、覆盤線索、調整偵查方向，折騰了整整一個下午。按常理來說，村民即便不敢靠前，也會在遠處偷偷觀望試探，可今天全村徹底銷聲匿跡，沒有絲毫動靜。”
此前的村民雖恐懼躲閃、閉口緘默，卻仍有細碎的生活氣息，會忍不住窺探警方動向。而此刻的青冥村，宛如一座空無一人的荒村，死寂得讓人心慌。
趙亮聞聲，驟然擡眼。
他放下手中臺賬，快步走出勘驗棚，凌厲的目光橫掃整片村落。
夕陽西垂，暮色漸濃，暖橘色的餘暉鋪滿錯落的屋瓦，本該溫柔靜謐的暮色，反倒襯得山村愈發荒涼詭異。街巷空空蕩蕩，街角無人駐足，家家戶戶院門緊閉，連以往門縫裏細碎的窺探目光都徹底消失殆盡。
“確實不對勁。”趙亮眸光沉冷，心底的不安驟然放大，“恐懼是人的本能，村民即便刻意躲藏，也會忍不住關注外界動靜。如今全村死寂，只有一種可能——有人提前傳話，勒令所有人不準觀望、不準出聲、不準露頭。”
有人在暗處，牢牢掌控着整座村子的秩序。
也有人始終潛伏在暗處，寸步不離地監視着警方的一舉一動。
這個念頭落下，在場所有人背脊驟然發涼。衆人身處開闊的山村，四周無遮無擋，卻莫名被一股濃烈的窺視感包裹，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藏匿在暗處，靜靜俯瞰、窺探着他們的所有行動，無處可藏、無從躲避。
“全隊警戒！”趙亮瞬間繃緊周身氣場，沉聲下令，“不要分散站位，全員原地待命，仔細排查四周異常動靜。”
警員們立刻收斂心神、全員戒備，分散站位又彼此呼應，目光快速掃過山林、街巷、屋頂與院牆縫隙，仔細搜索着潛藏的異動。
片刻後，一名負責外圍巡查的警員匆匆折返，面色凝重：“趙隊，發現異常！我剛纔巡查後山邊緣時，清晰捕捉到一道窺視的視線，方向來自西側竹林。我轉頭回看的瞬間，視線立刻消失，竹林深處有明顯人爲晃動，絕非風吹草木的動靜。”
不是錯覺，不是自然晃動。
確確實實，有人潛伏在暗處，全程監視着衆人的動向。
“西側竹林。”趙亮目光驟然鎖定那片幽深的綠影，眼底鋒芒畢露，“那片區域地勢偏高、視野開闊，能夠完整俯瞰後山葬坑和整片勘驗區域，是絕佳的隱蔽觀測點。”
竹林距離勘驗棚不足百米，竹枝繁茂、層層疊疊，能完美屏蔽身形，藏於其中，既可清晰窺探警方所有工作細節，又能在察覺異常時迅速隱匿脫身。
換言之，衆人一下午的推理分析、勘驗結論、偵查部署，盡數落入了對方的眼底。
兇手未曾逃離半步，始終蟄伏在村落周邊，居高臨下、冷眼旁觀着他們的每一步調查。
“他全程都在看着我們。”蘇雅潔語氣微沉，寒意叢生，“我們推翻山洪定論、查出屍骨數量漏洞、破解紅繩懲戒圖騰，每一次突破、每一條線索，他全部瞭然於心。”
這纔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以往的調查，是兇手藏於暗處、警方在明處摸索試探。如今局勢徹底反轉，警方的所有佈局和進展徹底暴露，可他們始終看不見兇手的身形、摸不到他的蹤跡、抓不住半點破綻。
這種無形的窺視，遠比顯性的殺機更讓人窒息、更讓人忌憚。
“我去追！”一名年輕警員沉不住氣，擡腳便要衝向竹林，被趙亮擡手一把按住。
“別去。”趙亮頭腦清醒，語氣冷冽，“對方刻意暴露視線又迅速隱匿，要麼是試探，要麼是誘敵。竹林地形複雜、枝椏交錯，極易設伏，貿然追擊只會陷入被動。”
兇手蟄伏山村二十年，熟稔這裏的一草一木、一巷一林。警方初來乍到，一旦分散兵力、貿然深入密林，極易被對方分割牽制、逐個針對，陷入未知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