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舊燼迷局 > 第27章 第 27 章

第27章 第 27 章 (1/2)

目錄

第 27 章

後山夜風凜冽,裹挾着密林深處的陰冷溼氣,在山谷間呼嘯穿梭。幾道手電光束刺破濃稠的黑暗,穩穩落於地面土層之上。器械低鳴、破土輕響交錯迴盪,打破了這片禁地沉寂多年的死寂。項目組全員加快勘驗進度,順着人工翻新土層的邊界向外逐步拓圍,一寸寸拆解兇手堅守二十年的完美僞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腳下的土層痕跡、植被破綻與地形輪廓上,無人分心周遭環境。唯有趙亮始終保持高度警惕,目光頻頻掃向幽深厚重的密林暗處。方纔那聲轉瞬即逝的枯枝脆響,絕非夜風自然擾動所致。多年刑偵一線練就的直覺無比篤定:這片漆黑山林裏,始終藏着一雙冰冷的眼睛,牢牢窺視着衆人的一舉一動。

“不要只盯着地面。”趙亮壓低聲音,語氣沉穩凝重,“對方絕非普通罪犯,他熟知後山全部地形,深諳反偵察手段,最擅長隱匿蟄伏。我們身處明處,他藏在暗處,從踏入這片禁地的一刻起,我們的所有行動,就已經完全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中。”

話音落地,幾名隊員心頭一緊,下意識放緩手上的動作,餘光齊齊警惕地掃向四周層疊交錯的樹影。蒼老的枝幹虯結纏繞,在夜色裏凝成連片的厚重暗影,虛實交錯、明暗難辨,每一處陰影褶皺裏,都彷彿潛藏着未知的窺視與兇險。

蘇雅潔依舊蹲身細緻採樣,指尖輕輕撫過平整的土層斷面,頭也未擡,低聲覆盤梳理局勢:“結合現場痕跡可以確定,兇手不是臨時觀望,而是全程盯防。白天我們在村內走訪、與秦崇德正面對峙,他在暗中觀望;夜晚我們撤離駐地、迂迴進山勘驗,他同步尾隨而至,從未脫節。”

這個推論,細思極恐。

這意味着項目組的每一次部署、每一步突破、每一條偵查思路,自始至終都毫無隱祕可言。衆人自以爲跳出了對方的權力棋局、掙脫了村落規則的束縛,直擊罪惡內核破局,殊不知全程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兇手不阻攔、不現身、不干擾,並非束手無策,而是始終冷眼旁觀,默默預判警方的偵查進度、勘驗方向與突破重點,精準拿捏着局勢的每一處細微變化。

“他在試探我們的底線,評估我們的深度。”趙亮眸光凜冽,道出最內核的真相,“此前村民集體避禍、文件盡數銷燬、輿論一邊倒的壓制,都是他的被動防禦。今晚我們強攻後山,撕開了現場二次清場的破綻,觸碰到了他最深層的罪惡根基,他不得不親自到場,確認風險、掌控局面。”

對秦崇德而言,宗族口碑、村落人心、權力人設都是可棄可補的外層鎧甲,而後山這片埋藏着二十年血腥罪證的土地,是他唯一的命門,是絕對不容任何人觸碰的底線。外層壁壘可任由警方試探、質疑、推演,可一旦有人破開表層假象、深挖地下隱祕痕跡,他便再也無法坐視不理。

正因如此,他連夜潛入後山,隱匿於黑暗之中,靜默窺伺、全程監視。

夜風驟然加急,樹梢劇烈搖晃,漫天枯葉簌簌翻飛。山林深處再度傳來一絲細碎動靜,不同於此前的枯枝斷裂,更像是鞋底碾過乾土的輕響,微弱短促,轉瞬便被呼嘯的風聲吞沒。

這一次,全隊所有人都清晰聽見。

隊員們默契十足、無人喧譁,手中手電光束瞬間同步調轉,精準鎖死聲響傳來的西北方向。雪白強光穿透層層枝葉,掃過錯落的樹影、荒草與亂石,視野盡頭卻空空如也。無人影晃動,無枝葉異動,整片山林依舊陰森死寂,彷彿方纔的異響只是衆人的錯覺。

“位置很深,距離我們至少三十米。”趙亮快速判斷方位與距離,神色愈發凝重,“對方極其謹慎,始終停留在我們的可視範圍之外,只觀不顯、只盯不動。”

這是最棘手的對峙僵局。對方坐擁地利、熟稔地形,全程遠距離蟄伏觀望,絕不踏入警方的可控範圍,不留下聲音、足跡、身形等任何痕跡。警方明知有人暗中監視,卻無法定位、無法追蹤、無法取證,所有警惕與防備都如同打在虛空之中。

蘇雅潔起身站直,拍去指尖浮土,眼底覆滿凝重:“他的心態遠超普通罪犯。一般兇手發現警方連夜勘驗內核現場、挖出翻土痕跡,早已慌亂逃竄、加急滅跡。可他始終穩如泰山,只監視、不干預,心性沉穩得可怕。”

二十年的權力深耕與罪惡積澱,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情緒破綻。他並不畏懼警方發現現場翻新痕跡,因爲他清楚,僅憑這些異常痕跡,只能證明現場存在疑點,無法直接定罪,不足以撼動他的根本。

他真正等待的,是警方的下一步動作。他在預判偵查深度,揣測項目組是否挖到隱藏埋屍坑、儀式祭壇等內核隱祕,評估警方究竟掌握了多少致命證據。

“他不怕我們查現場,只怕我們查得太深。”趙亮一語戳破對方的真實心思,“表層人工痕跡暴露,他有無數套話術可以搪塞辯解。他真正恐懼的,是我們分層深挖、全域摸排,找到多批量埋屍痕跡、固定儀式軌跡,串聯出這二十年完整的連環作案鏈條。”

普通的現場異常只是間接疑點,可層層疊加的埋骨痕跡、專屬祭祀殘留,卻能直接坐實蓄意連環殺人的重罪,這是他無法洗白、無力翻盤的致命破綻。

密林暗處,那雙窺視的眼眸始終未曾移開。無人知曉他藏匿在何處、神情幾何,但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那股無處不在的陰冷壓迫,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整片山林,無聲蠶食着衆人的底氣。

隊員們下意識靠攏站位,手上的勘驗器械未曾停歇,動作卻愈發謹慎。身處開闊的山林之中,衆人卻如同被困在無形牢籠,每一次破土、每一次採樣,都被暗處之人盡收眼底、牢牢記在心裏。

“隊長,要不要分兩隊迂迴包抄,排查暗處人員?”一名隊員壓低聲音請示,神色緊繃。

趙亮微微搖頭,目光緊緊鎖定幽深密林:“不用。他敢現身觀望,就必然提前留好了退路。後山是他經營二十年的主場,地形、路徑、視覺盲區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我們貿然分散兵力,只會落入他的節奏,得不償失。”

分散警力,不僅會削弱勘驗力度、拖延取證進度,還可能被對方暗中牽制、刻意誤導,甚至陷入未知的隱祕風險。在對方的絕對主場,貿然追擊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我們不追人,只取證。”趙亮語氣堅定,穩住全隊節奏,“他想看,便讓他看。我們要做的,就是當着他的面,將他二十年精心掩蓋的所有罪證,逐一挖出、逐一固定、逐一做實。”

與其被動防備暗處的窺視,不如主動破局,用閉環的物證鏈條擊碎對方的僞裝與底氣。再多的暗中觀望、刻意蟄伏,終究掩蓋不了土層之下鐵證般的滔天罪惡。

全隊迅速摒除雜念、收攏心神,再度投入高強度勘驗工作。手電光束重新聚焦地面,器械嗡鳴持續響起,衆人無視暗處的窺視目光,專注篩查每一寸土層、每一處植被破綻。

隨着勘驗範圍持續拓寬,更多被刻意掩蓋的痕跡接連浮現。多處土層呈現規律起伏,表層雜草看似自然野生,下層土質卻是人工回填夯實;部分區域植被稀疏怪異,是常年焚燒、踩踏後反覆補種的痕跡;地面零星散落的細微炭屑、陳舊香灰層層嵌於土中,新舊痕跡交替堆棧、清晰可辨。

每一處新疑點的浮現,都讓暗處的氛圍愈發壓抑沉重。山林風聲漸漸停歇,整片密林陷入死寂,天地間只剩警方清晰的作業聲響,在空曠山谷中孤單迴盪。

那道潛藏在黑暗中的身影,徹底斂去了所有動靜,再無半分異響,卻始終未曾撤離。他依舊死死盯着下方忙碌的衆人,盯着一塊塊被剝離的僞裝土層,一條條被逐步復原的罪證軌跡。

趙亮心中瞭然,暗處之人此刻早已心緒緊繃、殺意暗湧。警方挖出的內核痕跡越多,對方的隱忍底線就越鬆動,從最初的從容觀望,徹底轉爲警惕戒備、焦灼不安。

“他持續盯着我們,不是爲了伺機反擊,而是在清點自己僅剩的底牌。”趙亮低聲研判,“他在權衡利弊,判斷我們距離最終真相還有多遠,評估自己是否還有翻盤避險的餘地。”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