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解語花 (1/2)
解語花
師父又出門了,無聊透頂的我只好又去山上逛了逛,這座被叫做野豬嶺的小山其實根本沒甚麼可怕的。
人們說從前一個獵戶在山嶺中獵到了一隻野豬,高興地帶回了家,準備第二天宰了好好喫上一頓,可是半夜聽到動靜,就看見一隻巨大無比的野豬王,救了那隻野豬,然後帶着一羣野豬朝山上跑去,從此這座山嶺就被叫做野豬嶺。
可是我來了這麼多次,野豬甚麼的一次都沒見過,只見到山間長了些五顏六色的蘑菇。記得我初次來此,見到這些蘑菇又驚又喜,垂涎三尺,於是採了一些回去煮湯,鮮美無比,可是喝完湯,我的世界全變了,我感到自己變成了一隻鳥,一條魚,生活在水裏,高高地飛在天上。過了一會兒,我又看見自己躺在地上,變成了一隻火紅色的仙人掌。
後來師父回到了家,那是我第一次在師父的臉上看見了驚慌,還有難過,他畫符唸咒,竟也手忙腳亂了。見他那樣,我很是愧疚,可是我變成了一縷魂魄,在空中飄來蕩去。無論怎麼大喊大叫,他也聽不見看不見。不知道折騰了多久,我的魂魄終於回到了原身中。
那一次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醒來時天色朦朧,師父坐在我的牀邊,摸了摸我的臉。他的手很粗糙,天光也微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一邊的金豆,眼中含着晶瑩的淚光。
自那以後,只要是出遠門,師父就會把我送去魔界,這一次他沒有送我去,想來不會出去很久。果然,師父中午便回來了,到家便去廚房做了飯菜,雖是珍饈,但是少不了固魂定魄的靈藥。
歲月靜好,但也平淡,師父的朋友很少,而我只有偶爾見面的幾個魔族人算得上朋友。我們住在這個人們敬而遠之的鬼打牆林,更是無人造訪,可今天,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師父今天不曾出門,幾乎所有時間都在書房之中,他教了我一些可以提升修爲,固本培元的心法,讓我修煉不要怠惰。我琢磨了一會兒便覺索然無味,對着天邊發了一會呆,希望師父下次出門可以帶上我,然後就去了院子裏和金豆玩耍。
金豆來這裏有多久了?我也不知道,可能比我還要久。師父說見我是棵靈草,便養在院中。想來師父雖然外表冰冷,但生性喜歡養些花草動物,並不像外界所說的冷酷無情。
不過師父對我比金豆更上心,縱然金豆比我更早能跑能跳,但它的名字師父卻交由我來取,若是我不化形,它將會是一直沒有名字的小可憐。而我初具人形,師父便告訴我,我叫釉光,想來他一早便爲我取好了名字。
所以我對金豆格外照顧,因爲我覺得師父讓我來給它取名,便是將它交給我來照顧,它便是我的小弟,於是乎我看它在院中懨懨的,便心有不安無心修煉,拿了球去陪它玩了。
但最近我越來越覺得金豆對我有些不屑,興許是長大了的緣故,對幼時最喜歡的玩球遊戲也不是那麼熱衷了。我站在院子的一邊,將球扔向它的那邊,它竟只是擡頭看了看,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我叉腰訓道:“幹甚麼呢金豆?撿球呀,你這叫甚麼?這叫四體不勤,我不惜犧牲修煉的時間陪你玩,你居然不理我,快撿球!”
它似乎覺得我聒噪,索性別過頭,看也不看我。
我怒從心起,大喊道:“金豆!你這是甚麼態度啊,你以爲師父給你做雞腿就更喜歡你了嗎?師父還送我簪子呢,而且你還不是要每天給我熬藥……”
不知道我哪裏說錯了,金豆幾乎從地上彈了起來,嚇得我一個激靈後退兩步,卻見他耳朵豎起,死死地盯住院牆上的一處,尾巴也是高高翹起,喉嚨發出低低的“嗚嗚”聲,彷彿那裏有甚麼可怕的東西。
我左看右看,甚麼都沒看見,說道:“你怎麼了金豆?那邊有甚麼啊?甚麼也沒有啊,你是不是在嚇唬人?”
金豆卻越發焦躁,它齜牙咧嘴,警告似的朝那邊叫了起來,接着前爪開始刨地,嗚嗚的聲音變成了呼嚕呼嚕。見它如臨大敵,我也緊張地盯住那空無一物的地方。
一個身影於空無中顯現出來,女子身着黑衣,身姿高挑,一半的黑髮簡單盤成了髻,一半黑髮錦緞般垂下,頭上簪着不知名的黑色花朵,從左邊的眉尾簪到右邊的髮間。
她長得秀麗又英氣,卻因爲這一身打扮和漫不經心的神情姿態,而顯得嫵媚,甚至透出幾分魔氣。
她抱着手肘,不悅地挑了挑眉,居高臨下,慢條斯理道:“要不說狗鼻子就是靈呢,真是白費我動用靈力隱藏氣息,我不過是來拜訪一下,這麼激動做甚麼?”
金豆像是聽懂了她的話,但我感覺它是怕了,它很沒骨氣地搖了搖尾巴,安靜地退到了一邊。
女子鬆開雙臂,飛身而下,輕盈地落在了我面前,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隱祕的幽香。她雙手一捏,一把黑扇出現在手中,她拿黑扇輕輕抵住了自己的下巴。
我呆呆看着她,她細細打量我,從上至下,從左到右。
“你好。”我禮貌道。
可她依舊好奇地看着我,從正面轉到側面,又轉到了我的身後,我無所適從,憋紅了臉,轉過身問道:“你是不是……是不是來找我師父?”
她長得漂亮,看起來又身手不凡,氣質也非凡,肯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這樣了不起的人物說來拜訪,那肯定是要找我那同樣厲害得不得了的師父。
可是想到這樣不同凡響的女子來找師父,我的心裏不知怎地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大概是因爲師父他很厲害,他的朋友也是如此非凡,可他的徒弟我,卻有些拿不出手。
“你就是那個讓魔頭浪子回頭的解語花?”
“解語花?我不是花,我是……”我驚覺失言,馬上住嘴了,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不要暴露自己真身爲好,女子毫不避諱的目光讓我覺得有被冒犯,我不高興說道,“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你要找師父的話,我去幫你叫。”
女子樂了,嘖嘖兩聲,卻又突然面露傷感,真是變臉比翻書還快,她幽幽說道:“果然有一張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我見猶憐讓人生妒的臉。”
她說着說着眼中又生出幾絲惱怒,讓人感覺喜怒無常,但她如此這般地誇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你頭上的簪子?”
聞言我的手又摸向了頭上的簪子,蝴蝶形狀的簪子摸着冰冷,卻讓人心裏生出暖意,我不無得意,脫口而出:“我師父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