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叫止嵐 (1/2)
我叫止嵐
一直到晚上入睡,我都在思考,如果我們就這樣溜之大吉,那個花妖的威脅會不會成真。然後我做了一個花妖找上門來的可怕的夢,從夢中驚醒。
我即刻去廚房偷了喫食溜出了院子,昨日我同父異母的弟弟辦了百日宴,偌大的蘇宅還留着熱鬧過的痕跡,黑暗中的宅子顯出幾分蕭條,但熱鬧與蕭條都與我無關。出門前我忍不住看了看母親房間緊閉的門,不知昨日在這人聲鼎沸的蘇宅,她是如何度過的。
明明是盛夏,我卻感到絲絲冷意,手腳也有些冰冷。因爲我找不到小狗了,之前只要來到這野豬嶺附近便能找到的小狗,此刻不見蹤影,哪怕我喊了又喊,找了又找,也沒有一絲蹤跡,它明明是個跟屁蟲來着。
我心裏升起不安,看向了散發着不祥氣息的影影綽綽的老槐樹林。
陰測測的院門像怪物喫人的大嘴,我的手還未觸及,門便開了,深藍的迷霧墨一般朝我潑來,釉明的音容笑貌交相出現和響起,我甚至能感到他身上冰冷的溫度。
我狠狠搖了搖腦袋,想將這一切從我的腦子裏甩出去,卻又看見小狗搖着尾巴伸着舌頭朝我跑來,它柔軟的小腦袋蹭着我的手,就像平常無數次那般。我猛然驚醒,再睜眼時只見藍霧迷眼,而院中有一處光亮,是院中小亭裏的燭火。
那座小亭是這院裏唯一不被藍霧浸染之處,彷彿有看不見的屏障將霧氣阻擋,也將委屈地朝我叫着,想要向我跑來的小狗擋住。
而那個清雅卻有着冰冷豎瞳的男子,優雅地放下手中茶盞,朝我勾了勾手指,我的身體竟就不受我控制地飄了過去。
剛纔火燒眉毛一般着急,咬着牙就衝了過來,現在看見小狗安然無恙,我感覺整個人就如同崩斷的弦,幾乎要癱軟在地。
我扶着小亭的柱子,抓緊了肩上的包袱,心虛道:“我……我遵守約定來了,你放了小狗,這件事情和它無關,你這樣把它抓來是不相信我,我都答應了肯定會來的,你抓它不地道。”
男子那冰冷的森然的豎瞳,在這微弱的燭火下,竟然圓潤了幾分,他那張臉竟也透出乾淨與俊逸來。我心頭一震,心驚自己的大膽與荒唐,不僅被藍霧迷惑,竟還險些被花妖迷惑。
他似笑非笑道:“相信……我相信它在這裏,你一定會來。”
“那你……那你現在放了它唄。”我看着腳邊不住搖着尾巴的小小一團,懇求道。
男子微一拂袖,那看不見的屏障便消失了,藍霧一瞬間湧入小亭,竄入我的鼻息。釉明的喊聲忽遠忽近,我努力保持神思清明,卻看見小狗瘋狂跑入花叢之中,竟張嘴開始撕扯花朵,嬌嫩的藍色花朵很快便被摧殘幾株。
我匆忙看了一眼男子,藍霧堪堪在他周圍停下,他看向我的冰冷豎瞳帶着幾分玩味。我心驚肉跳,忙衝過去阻止小狗,可它顯然已經深陷幻覺之中,嘴邊還殘留着藍色的花汁,張着嘴留着口水,竟向我的手咬來。
我嚇得閉上眼睛,想象中的刺痛卻沒有襲來,卻感到小狗毛茸茸的身體倒了過來,我嚇得將它抱起來看了良久,見它如睡着了一般,才鬆了一口氣。
“它這是怎麼了?那些花是不是有毒?”我回到小亭中問道。
男子的手摩挲着茶盞,他道:“我不過是讓它睡一會,以防它再咬死我的花。”
“它不是故意的,它只是一隻小狗,甚麼也不懂……”
“你養的狗,沒有名字?”
“我只是偶然遇到它,我也只是給它帶點喫的,也不知道能這樣養多久,”我將肩上的包袱取下來,討好道,“我帶了一些好喫的,給你,你分它一點兒。”
我發現了,花妖神通廣大,與其雞蛋碰石頭,不如好好配合,也許他高興,我和小狗就能好好活着。
包袱打開,各種紙包散開,烤雞燒鵝的香味讓人忍不住流口水,而我心如刀割。
男子不以爲然地瞥了一眼眼前的美食,竟不爲所動!他只擡眸看了一眼天色,從掌心擲出一枚小小的藍色藥丸,藥丸飄到我面前,不偏不倚停在我的嘴邊,我警惕地盯着那藥丸,抿緊嘴脣。
“吃了。”
一股攝人心魄的香氣襲來,我卻不敢張嘴,抱着小狗不自覺向後退。小狗卻突然從我手中飛了出去,它小小的柔軟的身體,落在桌上,它看似睡得香甜,卻無知無覺,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憐模樣。
“你……”
我剛一張嘴,那藥丸就鑽入了我的嘴中,滑進了我的喉間。咳嗽的間隙,馥郁的香氣充斥着我的口鼻,待我緩過神來,只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一種可怖的寒意順着肌理鑽入骨髓,蒼茫中一個孩童孤零零的站在那裏,我忍不住發起抖來。
“姐姐。”孩童稚嫩的童音甜甜叫道。
他朝我奔跑而來,帶着如春的溫暖,他身上的破爛衣衫變成了綾羅綢緞。鋪天蓋地的冰雪迅速消融,綠色的嫩芽爭先恐後地從地底鑽了出來。孩童蒼白的臉色變得潤澤白皙,身量也漸漸高了。春暖花開,無數狗尾巴草沐浴着陽光,在他的身側,隨着微風搖曳。
他順手拔了幾根,笑盈盈地對我道:“姐姐,我餓了,我們回家吧,我們家有錢了,以後我們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我說好,然後牽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溫暖柔軟。
我們回到鎮上的蘇宅,父母早已等得急了,父親訓斥我們貪玩,母親一邊安撫父親,一邊給我們擦了擦臉和手,催促我們喫飯。一桌的家常菜,桌邊圍着我們四人,沒有妾室,也沒有所謂的同父異母的弟弟,更沒有父母間的爭吵,沒有觸目驚心的仇恨。
我狼吞虎嚥地喫飯,感到這一桌飯菜是我這輩子喫過最好喫的東西,就算我知道它們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