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虛實不清 (1/2)
虛實不清
我哆嗦着把事情說了出來,眼淚不住地在眼裏打轉,身上也是一陣冷一陣熱。
二妮聽我說完憤怒道:“他活該,沒事的,沒事,你說你砍了他的胳膊對吧?砍到胳膊不會死的,有人胳膊斷了也沒死呢。”
我立刻揉了揉模糊的眼睛,驚喜道:“對啊,對啊,我只是……只是把他砍傷了,不會被抓去處死的對吧?”
“不會的,”二妮篤定道,“不如回去看看,我陪你回去,真有甚麼,再逃跑,不然你逃走,又能去哪兒?”
我像是終於凍僵之人汲取到了溫暖,如狂風中的蝴蝶找到了棲身之所,和二妮依偎着踏上了回鎮子的路。可沒走出多久,二妮便不住地回頭看向槐樹村,夕陽西下,那些幹農活的、打漁的,還有擺攤的小販紛紛回到了家,已經有炊煙升起。
我感到二妮的身體又開始顫抖,她在害怕,在不安,若是她不按時做好飯,迎接的她的不知道會是甚麼……
看着她焦急無措的樣子,我突然感到甚麼也不害怕了,我說:“二妮,你回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家。”
二妮卻悶着頭往前走,嘴裏說道:“那怎麼行,太危險了,我陪你回去看看。”
“沒事的二妮,就算真的有事,你陪我回去,被抓還是會被抓啊,我一個人還能跑快點,沒事的話,你不是說了嘛,有的人胳膊斷了也沒死,我感覺那個幫廚就是沒死,而且我母親很擔心我,他們……他們肯定會幫我的。”
二妮突然哭了,她說:“對不起,我甚麼也幫不了你,總是你幫我。”
“你不知道你幫了我多少,我只有你一個朋友,等我下次再來看你。”
二妮頹然地鬆開了我的手,突然擁抱了我,那一瞬我彷彿感覺到了春風,彷彿看見了紛揚的狗尾巴草,彷彿甚麼危險也不會再有了。然後她將一個冷硬的東西塞到我手裏,是那根蝴蝶花樣的,已經微微有些發黑的銀簪。
“這不是你最喜歡的簪子嘛,你還把它給我,給我錢就算了,給我甚麼簪子,看見簪子我以爲你想不開了,嚇死我了,那個下人聽說你給了我一些錢,就找我要,我給了他錢他就把塞到自己腰包裏了,這簪子我就沒給他。”
我重新把簪子插回頭上,說道:“你應該連錢也不給他,那可是我給你的。”
“我沒想到他會那麼厚臉皮,會放自己兜裏,不過沒事,你沒事就好,你回去以後,如果真有甚麼事,你就跑,我雖然甚麼也給不了你,但是我可以偷點喫的給你,不讓你餓死。”
我狠狠點頭:“那到時候還有小狗,你能多偷一點嗎?”
二妮嗔怪着斜睨我一眼。
等我到了宅子附近,天已經黑了,家家戶戶亮起了燭火,我卻有些害怕地縮在黑暗裏。路上沒看見那把帶血的菜刀。有歡聲笑語從門窗中傳出,一切都是離開時的樣子。
我鼓起勇氣站到了門前,還沒擡手敲響門,就聽見人聲傳來,轉頭一看,幾個小廝提着燈籠盯着我。
“小姐,找到小姐了!”
他們面露喜色,我卻面無人色,轉身拔腿就跑,他們提燈就追。可惜我這一天只喝了點藥,回來時已經腳步虛浮,早已沒剩多少力氣,他們輕而易舉地抓住了我。
我還想掙扎,卻聽他們七嘴八舌地問我跑甚麼,說父親和母親分外擔心我,他們已經找了我一天了。
我有些恍惚,他們擔心我找了我一天
我被衆人簇擁着進了宅子,看見父親和母親從屋中迎出來,我更覺得如在夢中,就好像我又吃了止嵐給的藥丸,然後墜入了幻境。
"你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爹找了你多久急得我們是飯也喫不下。"母親拉我入懷,濃郁的檀香衝入鼻息,讓人頭暈目眩。
"是啊,你說你,有事兒怎麼不跟爹說呢,那個幫廚,你拿自家一點兒喫的他居然敢攔,一個下人,你砍了他胳膊,我只能說砍得好,我已經打發他走了,以後咱家不用這號人!"父親一甩袖子,好不威風。
"他……還活着的嗎"話一出口,我卻抖了抖,一瞬間我想起了他猙獰的嘴臉。
"活着啊,你……不會是想殺了他吧哎喲,我只能說虎父無犬女,不過女兒啊,他雖然可惡但罪不至死,爹已經給他掃地出門了,以後這廚房的喫的你想拿就拿。"
"對,想喫甚麼就喫甚麼,讓大廚給你做,"母親突然看向我的臉,皺眉道,"這臉上怎麼回事兒啊這怎麼還有傷啊劉幫廚他對你動手了"
父親瞬間擼起了袖子,怒目圓瞪:"我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動我蘇窯白的女兒,這筆賬我得跟他好好算算。"
母親一把拉住父親,勸說道:“算了,女兒平安回來了,他也被砍傷了,咱們不還賠他不少錢嘛。”
“唉賠錢算甚麼,只要我閨女平安高興,花點錢算甚麼。”
父親和母親有多久關係沒這麼融洽了?自從釉明走後就從來沒有過了,現在他們像一對恩愛的尋常夫妻。他們對我噓寒問暖,笑着拉我進屋,讓廚房做了飯菜,我們三人圍在桌邊,我卻食不知味。
一切都不像真的。他們爭相往我的碗裏夾菜,新出鍋的菜熱騰騰的。各種菜餚在碗裏堆成了小山,他們叮囑我多喫點,說我太瘦了。我木偶般將菜塞進嘴裏,不知怎地,竟不覺得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