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稿費分配方案 （1/2）

一月份的埔龍西大隊，氣溫保持在十幾度的樣子。

魯樹和林茂輝蹲在已經被改成倉庫的祠堂前，各自的嘴裏叼着一根極爲罕見的大重九。

魯樹同志眼下壯得很，腰裏揣着680塊的鉅款，不過在計劃經濟的時代，你有錢算啥？還得有票纔行。

香菸票屬於副食品類票證，和此時很多的票證一樣，煙票的供應與使用在不同羣體之間差距很大，城鎮居民每月都能按計劃領到煙票，但對農民來說，通常沒有國家按月配發的固定香菸票，香菸票主要得靠自己掙出來。

農民想要獲得香菸票，農副產品獎售和生產隊統一採購是最主要的兩種方式，當然了基層幹部還有人情與關係這條特殊渠道，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黑市了，不過這最後一條路子風險太大，私下用錢或物換票證屬於投機倒把，只不過黑市一直存在罷了。

魯樹當然不會去碰黑市，不僅他不會碰，也不會帶着林茂輝去碰，不能給自己留下污點，這是得不償失的。

好在還有林萬松這位大隊書記，林萬松同公社的陸援朝書記協調了一下，又找到了公社的黨官員、革委會主任蔣明安。

經過連續兩輪商討之後，最終西臚公社做了一個決定，魯樹同志寫小說出了名，爲公社爭了光，爲社會主義建設做出了貢獻，因此表彰他爲西臚公社的「先進個人」。

雖然明面上只有一張獎狀，但是私底下公社的陸援朝書記卻給魯樹塞了幾張煙票和肉票，並且叮囑魯樹不要聲張。

這幾張煙票、肉票數量雖然不多，但確實是稀罕物。

魯樹用陸援朝給的煙票，買了一條大重九，花了五塊二，直接把西臚供銷社的大重九給一鍋端了。

林茂輝蹲在地上，手中夾着大重九，一臉的回味無窮。

「樹哥，這大重九確實是好煙。」

「哥哥我沒騙你吧？說讓你抽大重九，就讓你抽大重九，找個時間我再給你買一條，到時候讓你帶去京城。」

「那挺好，就怕抽習慣了，以後沒得抽了。」

「沒事兒，哥以後專門給你供煙。」

「漂亮。」林茂輝豎了根大拇指，又笑着說道：「我看這西臚供銷社今後得改個名字，就叫魯樹供銷社算了。」

哥倆插科打諢之際，外面的風吹得越來越大了，林茂輝微微眯着眼睛，感受着風拍在臉上的感覺，皮膚上有一層細密的涼意。

「哥，風感覺有點大了，昨天還是東風天，今天就變成西風了，你說明天會不會吹南風？」

「明天啊！明天誰知道呢？不過南風應該不吹不起來，我估摸着不是吹西風，就是還得吹東風。」

「你覺得明天還能吹東風嗎？」

「誰知道呢？」魯樹抽了一口煙，站起了身，掏出了兜裏的彈弓，彈弓繃勁，皮筋拉到了極限，石子蓄勢待發。可他遲遲沒鬆手，那隻麻雀站在老祠堂的屋檐下，歪着頭看他，像在等一個決定。也像今年的許多事情都卡在同樣的時刻：蓄滿了力，射出去，甚麼都沒射中，也不知道射到甚麼方向。

老祠堂門口的那隻三花貓蹲在門檻正中間，半眯着眼，既不讓路也不慌張。魯樹看着他的時候就在想：這貓其實有時候活得比人還通透，它守着這個老祠堂，或許整個村子裏，最清楚自己要甚麼的，是這隻貓。

林茂輝爬上了老祠堂旁邊那棵最高的龍眼樹，坐在樹杈上晃腿。地面的一切都小了：魯樹彷彿變成了米粒大的黑點，三花貓也縮成了半個巴掌。可他發現，站得再高，遠方還是遠方小北山的北邊，依舊是看不穿的霧。

看了小半天，林茂輝也沒有看清楚，或許這是因爲待在了農村，站的低，自然看的不夠遠，站的高了，也許就看得更清楚了。

他從樹上爬下來，走到了魯樹的身邊，卻發現魯樹正歪着腦袋看着老祠堂前的兩隻紙燈籠。

「樹哥，你看燈籠幹嘛？難不成這燈籠上面還有甚麼花呀？」

「昨晚我巡邏的時候，紙燈籠就掛在祠堂廊下，燭火在薄薄的黃紙裏面跳。我在外面看着是團暖光，可是那火光每跳一下，紙上那條『風調雨順』的金線就暗一點，你知道這意味着甚麼嗎？

「甚麼？」

「就像有些信念，其實也是靠着儀式撐着，可一陣風就能吹透，吹透了火光也就滅了。你快要上大學了，當哥的，沒別的送給你，只能送你幾張大團結了。」

林茂輝聽完魯樹的話，臉色微微一變，可是當魯樹從軍便服的口袋裏掏了掏，掏出了十張大團結，塞到了林茂輝的手裏時。

林茂輝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又將錢塞回了魯樹的手中，他一臉憤怒的說道：「哥，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和你阿爸還有四阿公商量好了，買菸花了五塊二，還剩下674塊8，除了給你的100，剩下的574塊8讓隊裏的鄉親們過個好年。」

「你一分錢都不要？」

「我3歲的時候，就沒了阿爸阿媽，是鄉親們把我養大的，現在是時候該我反哺大家了，我有的是機會賺錢，這些錢真算不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