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多麼有膽氣的文本 (2/3)
同事嘿嘿一笑,提醒他記得查看今早送來的郵件,又再度閃回審稿工作間。
「今早送來的郵件?」劉文玉立刻聯想到那封沒前文的電報,「該不會是上封信今天才到吧?」
他在桌上成山的信件中翻找,找出一封今日剛送達,在半個月前發出的、發件人爲匡雨信的信件。
他火速拆開信件,閱讀起來自老友的問候。
越往下讀,他眉頭鎖得越緊,讀到最後甚至變成川字紋。
【君安以「君安」爲筆名向《盛京文藝》投了一本短篇小說,名字叫《調音師》。
並非我爲他吹噓,我以多年來的文學素養向你保證,那絕對是我讀過最新鮮的諷刺小說,我希望你如我般喜歡這本小說,並且儘快給予我們回覆,請千萬別錯過這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當然,我強烈邀請你猜一猜君安到底在書中暗示些,這本小說又緣何如此特殊與不可替代……】
「怎麼又是韓君安?!」不詳的猜測成真,劉文玉真是有些受不住「以前在信中唸叨那騙子還不夠,如今直接推薦那騙子的小說?諷刺小說?哈!哪裏有新人作家能夠寫好諷刺小說!」
他自顧自下了定論:「如果連韓君安都能寫好諷刺小說,我豈不是成了個笑話?」
心裏是一千萬個不相信與質疑,可劉文玉不能直接撿起《調音師》並扔進垃圾桶,他的編輯素養告訴他必須得看完小說再下結論。
順帶一提,他已經做好用最嚴厲的詞句回信的準備。
也是碰巧,《調音師》的稿件就在分給他的投稿山中,劉文玉急赤白眼地翻出那封信。
拆開後第一眼:驚豔。
「人雖然很會忽悠,但這筆字倒是真不錯。」
閱讀正文第二眼:驚豔
「好有趣的文筆,故事寫在紙面上,畫面卻呼之欲出,哪怕與當下慣用的筆觸截然不同,卻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嘛。」
閱讀正文第三眼:還是他媽的驚豔
「這劇情結構未免太強了!一層扣着一層將情節鋪開,每一層的信息差都給得很到位,讀者粗讀起來沒有任何難度,細讀卻能品出更多內涵,留白與鋪設達成完美平衡。」
至於看完那充滿懸念的大結局——劉文玉整個後背都被冷汗浸溼。
這是真敢寫啊!
這是真敢罵啊!
罵得酣暢淋漓,罵得毫無避諱,罵得……讓他也自慚形愧。
作爲那十年中裝聾作啞的一份子,在看見這篇《調音師》時,他好似被人剖開了某個無法同人言說的陰暗面,那裏藏着一些自己回想起來都會害怕與恐懼的怪物。
拋開個人閱讀體驗,從編輯的視角出發,《調音師》也是一部頂級短篇小說。
對於小說創作來說,通過故事的講述刻畫鮮明、獨特、豐滿的人物形象是基本目標,小說人物形象的思想容量和藝術水平則決定着文本價值乃至小說家創作的水準。
在當下的純文學創作上,劉文玉可以保證並沒有多少人比韓君安走得更遠,探索得更深,不管是對故事敘事的探索,還是對於故事立意的挖掘。
此刻,過去對韓君安的質疑硝煙雲散,只剩下由衷的心服口服。
「怪不得匡雨信那麼頻繁的提起君安,假設我能見到君安,我恐怕也會這麼幹,」他一邊汗淋淋地平復思路,一邊用手摩挲這篇厚厚的文稿,「從文筆處理、題材選擇、結構搭建,每一處都很成熟,真看不出竟出自新手作家筆下。」
不。
不對。
只有新手作者才能寫出如此意氣風發的文本,纔能有膽氣去批判那些早已經被嚇破膽,甚至留下長久膿瘡的問題。
多好的諷刺小說啊!
好到劉文玉不願意寫退稿信。
他非是質疑《調音師》的質量,而是擔心《盛京文藝》恐怕不能刊登如此狂放大膽的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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