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真心請教 (1/2)
暮色漸沉,江陵大牢。
馬謖第二次來探望于禁,依舊攜着食盒,裏面盛着豐盛的酒菜。
于禁的氣色較往日好了許多,看向馬謖的目光,也少了初見時的疏離,多了幾分親切。
這個年輕人帶來的,從來不止是果腹的酒食,更是他被俘以來,久違的、被當作「人」,當作「沙場老將」對待的尊重。
馬謖步入牢房,將食盒輕輕放在石板上,毫不在意地上的塵污與牢內的黴味,徑直在於禁對面席地坐下。
他一邊與于禁寒暄,一邊有條不紊地將食盒中的酒菜一一取出,神色坦然,不見半分嫌惡。
「將軍近日安好?獄中陰寒刺骨,某回頭便讓人給您添一副被褥,稍御風寒。」
「有勞幼常掛懷,一切安好。」
于禁望着馬謖擺碗筷的動作,從容不迫,彷彿腳下並非污穢牢獄,而是尋常人家的客舍,毫無半分侷促。
馬謖斟滿兩碗酒,將其中一碗推到于禁面前,「將軍,今日前來,一爲探望,二是有兩件事,需與將軍言明。」
「請講。」于禁也端正了神色。
「這第一件,是關於將軍麾下那三萬將士的口糧。我已向糜太守據理力爭,陳明利害。
剋扣降卒口糧,非仁者所爲,更易滋生變亂,於城防有百害而無一利。糜太守雖未馬上應允,但我保證,恢復全部供給,絕不再有短缺。」
于禁微微頷首,眼中泛起一絲動容,擡手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沉聲道:「此事,於某代那三萬兒郎,拜謝幼常!」
說罷,放下酒碗,對着馬謖鄭重拱手一禮,這一禮,比上次相見時,更添了幾分沉甸甸的真摯與感激。
「將軍切莫如此!」馬謖連忙側身避過,神色懇切。
「此乃謖分內之事,何足當將軍一拜,何足言謝?」
頓了頓,馬謖臉上掠過一絲無奈,輕聲嘆道:「這第二件事,謖卻要向將軍請罪。先前謖曾承諾,爲將軍換一處清靜院落安置,這些時日,某數次向糜太守進言,陳明利害,奈何糜太守態度堅決,始終未能應允。是謖無能,愧對將軍。」
于禁聽完,沉默了片刻。失望自然是有的,誰願終日困於這污穢牢籠之中?只是他早已不是初被俘時那般心緒激盪,糜芳的猜忌與固執,本就在他意料之內。
而馬謖主動攬責、坦然致歉的擔當,反倒讓他心中生出幾分暖意,更覺這份照拂的難得。
「幼常言重了。」于禁搖頭,臉上並無半分怨懟,「某乃階下之囚,能得幼常這般費心照拂,已屬萬幸。此事不必急於一時,即便最終無法如願,亦是無礙。幼常這份心意,某記下了。」
說着,他也再次舉碗,向馬謖示意,兩人對飲一碗。
酒過三巡,兩人臉上皆有幾分酒意。
馬謖夾了一箸菜,輕輕放入于禁碗裏,「將軍,今日前來,除了方纔所言兩事,謖心中尚有諸多困惑,斗膽想向將軍請教。將軍戎馬半生,歷經大小戰事無數,於攻守之道、治軍之法,必定有着常人不及的獨到心得。
謖蒙關君侯信重,委以協防江陵之責,如今襄樊戰事膠着,江陵亦是危局暗藏,值此多事之秋,若能得將軍片言指點,必能少犯紕漏、多添勝算。還望將軍不吝賜教。」
于禁擡眼打量馬謖,見他眼神懇切而專注,他是真心實意來向他請教的。
「幼常既有垂詢,倒不妨說說。」
接下來,馬謖便將自己在城防中遇到的困惑,逐一向于禁請教:譬如滾木礌石的堆放,是否應兼顧敵軍主攻方向與風向?
夜間守哨,如何防備敵軍暗襲與火光干擾?若敵軍以雲梯、衝車、掘地道等多法並進,又當如何拆解應對?
他提出的問題具體而務實,于禁認真聽着,眼中漸露精光,那屬於沙場宿將的專業敏銳,被重新喚醒。
他略一思索,便給予了明確的指點:
「滾木礌石,重在於『用』,非在於『堆』。須測算敵軍常用進攻陣型之寬度、雲梯搭靠之常見位置,分區域集中存放,並預留快捷信道。堆放時需注意重心,以免自潰。
夜間守哨,明暗結合爲上。明哨巡城,暗哨伏於垛口陰影、箭樓死角,以銅鈴、細繩相連。遇敵偷襲,暗哨不動,先發信號,明哨再示警,方可亂敵節奏。
雲梯易防滾木火油,衝車懼深壕陷坑,地道可借甕聽偵破。需判明敵軍主力何在,佯動何在。守城之道,歸根結底,在於耗與亂。耗其兵力士氣,亂其部署節奏。
城中需有精幹預備,專司救急補漏,此謂活兵。將領需坐鎮中樞,眼觀六路,然不可輕易調動,以免爲敵所乘,此謂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