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時間不多了 (1/3)
建安二十四年,閏十月初一,江陵
深秋的江風裹着漢水的溼寒,晝夜不息地撲打在江陵城頭,風刃刮過城磚,帶着刺骨的涼意。
馬謖負手立在南城門的最高處,目光越過寬闊的江面,望向東方陸口的方向。
他比誰都清楚,這江面的平靜之下,藏着怎樣的驚濤駭浪。
歷史上,呂蒙白衣渡江、奇襲荊州,便發生在這閏十月。具體時日他雖然不清楚,但留給江陵的時間,顯然不多了。
時間就像拉滿的弓弦,已繃到了極致,再沒有半分可以揮霍的餘地。
從成都星夜兼程趕到江陵,這段時間,他把所有能做的準備,全都做到了極致。
垛口之後,滾木、礌石、火油、箭矢,分門別類碼放得整整齊齊。
每一根滾木都要兩個壯卒才能擡動;礌石全是打磨過的圓形青石,大小均勻,方便士卒投擲;火油裝在密封的陶罐裏,一罐罐碼在陰涼處,旁邊還備好了引火的麻布、火箭,只待一聲令下,便能化作焚天的火海。
城牆各處,他都帶人仔細檢查過。但凡有鬆動、破損的地方,全都重新修補加固。
馬謖太清楚江陵城的意義了。
就算夷陵、秭歸盡數失守,就算荊南諸郡全線淪陷,江陵也絕不能丟!
因爲這裏,纔是關羽大軍的根基所在——不僅有數萬荊州軍的家眷在此,更是整個荊襄防線的內核樞紐。
城在,荊州尚有迴旋的餘地;城破,關羽大軍便成了無根之萍,全軍覆沒只在旦夕之間。
「參軍,風大,您都站了一個時辰了,下來歇歇吧。」
身後傳來一聲憨厚的招呼,馬謖轉過身,便看見王才抱着一捆新的麻繩,正快步走來。這漢子三十出頭,是江陵本地的屯長,生得虎背熊腰。
「無妨,再看看。」馬謖接過話,目光落在他懷裏的麻繩上,「這是換給吊橋的?」
「是!」
王才把麻繩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胸脯,「按您說的,換的最粗的青麻繩,三股擰成一股,就算被火箭射中,也燒不斷!我帶着人反覆試過了,四匹馬都拉不斷,絕對結實!」
馬謖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這事辦得紮實。」
就這一句話,讓王才這個糙漢子瞬間紅了臉,連忙擺手:「參軍說的哪裏話!您是爲了守江陵,爲了我們全城百姓,我們這些當兵的,出點力氣算甚麼!
以前糜太守管事的時候,哪管過這些?城頭的器械爛了都沒人換,要不是您來了,我們到現在還兩眼一抹黑呢!」
這話是真心實意。不止王才,大家心裏都跟明鏡似的。這位馬參軍,是真的在做事,是真的想守住江陵城。
馬謖笑了笑,沒再多說。他心裏清楚,亂世之中,最難得的就是人心。
想要守住這座城,光靠冰冷的器械遠遠不夠,還要靠活生生的人,靠願意跟你、信你,一起死守的將士。
雖然守軍不到三千,且多是老弱,但依舊不乏有可造之材。
馬謖通過親身接觸和細心觀察,發掘了王才、張石、謝雲等不少中層骨幹。
當然,所謂的骨幹,也只是就近取材,在爲數不多的守軍之中挑選。
若是放眼天下,這些人綁一塊,也頂不上一個名將。
男人之間的交情,從來都不是靠嘴說出來的,是靠一起喫苦、一起扛事、一起同甘共苦處出來的。
「參軍!飯來了!」
不知不覺已到晌午,隨着一聲吆喝,張石和謝雲一前一後,帶着幾個伙伕,挑着食擔走上了城頭。
食擔一放下,熱氣便湧了出來:桶裏是燉得軟爛的蘿蔔,飄着幾片油花肥肉,旁邊還有一罈爽口醃菜。
雖然算不上豐盛,卻足夠管飽,騰騰熱氣裹着飯菜香散開,在這深秋的寒風裏,瞬間暖得人胃裏發燙。
士卒們見狀,紛紛放下手裏的活計,笑着圍了過來,自覺排起了隊等着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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