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毒谷險途，生死一發

「妹妹？」這個回答讓我們所有人都大喫一驚，連行遙客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是親妹妹，」夏絲的語氣肯定，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只是從小失散，天各一方，最近才機緣巧合，重新相認。當年我母親遇害前，拼死將尚在襁褓中的妹妹託付給一位可靠的舊識。那人後來爲躲避追殺，將她放在了深山之中，幸得孫心前輩路過撿到，撫養長大。我也是直到前來完球聯繫孫心前輩時，才得知此事，見到她。」

繁星垂着眉眼，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手指輕輕拽着自己的衣角，顯得有些無措，卻又隱隱透着歡喜。

「不說這個了，」夏絲擺擺手，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說正事。我找你們來，是想請你們幫我一個忙。」

「甚麼忙？」我坐直身體，知道重點來了。

「幫我平定這場亂局，」她直視着我的眼睛，目光灼灼，「朝中那些奸臣把持朝政，欺上瞞下，禍害百姓，弄得民不聊生，邊境不寧，我早就想收拾他們了。可我手下雖有些兵馬，真正能信任、能託付大事的人卻不多。你們能殺卡梅楚，說明你們有本事，更有膽魄。我想請你們助我一臂之力。」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從裏面看出些更深的東西，比如真正的意圖，比如是否另有算計。可她的眼睛太深了，深得看不清底，只有一片坦蕩的銳利和沉重的憂慮。

「夏絲將軍，」行遙客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直指內核，「你想讓我們做甚麼？具體何事？我們這些人，不過是些江湖草莽，未必能摻和得了朝堂大事。」

夏絲看了他一眼，對他的直接並不意外，然後說：「現在還不急，局勢尚未明朗，奸黨勢大，需等待時機。你們先在這裏住下來，熟悉熟悉情況，也看看這完球鎮，看看這天下百姓過得是甚麼日子。等時機成熟了，我自會告訴你們該做甚麼。放心，不會是讓你們去白白送死。」

她的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們一時也無法再追問或拒絕。就這樣，我們只好在完球住了下來，暫居於孫心前輩的院落中。

孫心是個古道熱腸的好人，待我們極爲熱忱，並無半點架子。他不僅提供食宿，每日更是手把手教我們一些精妙的招式路數，點撥關竅，又時常在茶餘飯後，爲我們講說江湖見聞、朝堂祕辛、各地風物，讓我們對眼下這紛亂的世道有了更深的瞭解。他常說，翻本叔教給我們的是實戰搏殺的本事，是「術」；而他希望教給我們的，則是心法、眼界和對時勢的判斷，是「道」。只有這兩者結合，才能在這亂世中活得明白，走得長遠。

慢慢地，繁星也和我們重新熟絡起來。她話不多，性子靜，總是安安靜靜地跟在小雪身後，幫忙搗藥、曬草藥，或者看小雪施針救人，學這學那，眼神專注。小雪很喜歡她這份沉靜和好學，把她當親妹妹一樣照顧，悉心指點她醫術。

一日，我們正在院中扎馬步練拳，汗流浹背，忽聽得院外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叫罵聲，夾雜着拳腳到肉的悶響和壓抑的痛哼。衆人對視一眼，急忙收勢奔出去看。只見街角，五六個流裏流氣的潑皮正圍着一個瘦弱的少年拳打腳踢。那少年蜷縮在地上，抱着頭，咬着牙一聲不吭，只有身體因擊打而微微抽搐。

「住手！」衛甜最看不得這個，怒吼一聲衝上去，雙臂發力，把那羣人狠狠推開。

那羣潑皮被推得踉蹌，站穩後惡狠狠地看了我們一眼，見我們人多，且行遙客和我面色不善地跟上，嘴裏罵罵咧咧了幾句「多管閒事」、「走着瞧」之類的狠話，終究沒敢再動手，悻悻然地散了。衛甜小心地把那少年扶起來，一看，是個和我們差不多大的少年，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破裂滲着血，頭髮散亂，衣衫襤褸，可那雙眼睛卻倔強得很，像野地裏燒不盡的草。

「你叫甚麼名字？」我走過去問道。

那少年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血，疼得咧了咧嘴，聲音有些沙啞：「我叫小乙，謝謝你們。」

「小乙？」衛甜撓撓頭，咧嘴笑了，「好名字，簡單好記。你怎麼惹上那些人了？」

「我沒惹他們，」小乙搖搖頭，眼神裏透着憤懣和無奈，「他們看我一個人，穿得破，好欺負，就想搶我懷裏僅剩的半個饃……我不給，他們就動手。」

「那你以後跟着我們吧，」衛甜拍拍他的肩，力道不小，「咱們人多，互相有個照應，不怕他們再來找茬。」

小乙望着我們，目光從我們每個人的臉上掃過，看到的是真誠而非憐憫。他眼眶裏漸漸泛起紅意，嘴脣抿得緊緊的，攥了攥烏青的拳頭，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好！」

就這樣，小乙加入了我們。他年紀和我們相仿，雖然經歷坎坷，但性格開朗堅韌，有甚麼說甚麼，幹活勤快，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給這座略顯沉悶的小院增添了不少生氣。

日子像流水般悄然滑過，不留一絲痕跡，轉眼間，一個月的時光便已從指縫間無聲逝去。

這一個月裏，發生了許多事，樁樁件件都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夏絲來得越發頻繁，常與我們商議對策。她面色凝重地告訴我們，朝中那些奸臣行事愈發猖獗，竟暗中勾結了卡梅楚的餘黨，企圖裏應外合，一舉顛覆京城。

「那些餘黨，」我心中一動，追問道，「是鬼面他們嗎？」

「對，」夏絲頷首，語氣沉重，「鬼面、毒手、血影，三人皆是難纏的角色。如今他們投靠了一個名叫瓦蘭的人，此人乃是『使徒』組織的頭目。」

「使徒？」我們皆是第一次聽聞這個名字，面面相覷。

「一個極爲神祕的組織，」夏絲解釋道，「隱藏得極深，鮮爲人知。他們專於在各國製造混亂，而後從中漁利，瓦蘭便是他們的首領。」

營帳內一時寂靜無聲，我們面面相覷，心頭彷彿被壓上了一塊千斤巨石，沉甸甸的，幾乎喘不過氣。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衛甜打破了沉默，聲音裏帶着憂慮。

「打，」夏絲斬釘截鐵地說，眼中閃過一抹決絕，「趁他們尚未準備周全，我們先下手爲強。」

「如何打法？」

夏絲沉默了片刻，似在權衡，隨後壓低聲音道：「我收到密報，鬼面等人近日會在『毒谷』聚會。那是他們的老巢，藏於深山之中，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若能趁其聚會之機，一舉突入殲滅，便可斬斷瓦蘭一條有力的臂膀。」

「毒谷？」一旁的孫心聞言，臉色驟然一變，「那地方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