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花開並蒂，喜結連理 （1/2）

走到門口時，小雪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星。

「張揚，」她說，語氣鄭重，「謝謝你。」

「謝甚麼？」我笑問。

「謝謝你一直陪着我，」她一字一句地說，認真得像在發誓，「謝謝你從來沒有丟下我，不管發生甚麼。」

我心裏一軟，擡手摸摸她的頭：「傻丫頭，說甚麼傻話。我們是家人，這輩子都是，怎麼會丟下你？」

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我臉上輕輕親了一下，那觸感柔軟而短暫，像蝴蝶掠過花瓣。然後她紅着臉，轉身推開院門，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跑了進去，只留下一串細碎的腳步聲和晃動的門扉。

我愣在原地，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擡手摸了摸被她親過的地方，那裏似乎還殘留着一點溫熱的溼意。我忍不住笑了，搖搖頭，心裏像是被蜜糖浸透，甜得發脹。這才轉身，踏着月光，慢慢走回自己的住處。

那天夜裏，我倚在牀頭，窗戶半開着，夜風帶着涼意和草木香吹進來。如水的月光傾瀉而入，在牀前的地面上鋪開一片銀白。那些散落在歲月裏的人和事，忽然就毫無徵兆地湧進了腦海，清晰如昨。

叔叔、行遙客、衛甜、小雪、繁星、小乙、夏絲、格蘭特、巴羅、詩影……還有那些已經不在的人，比如瓦蘭，比如叔叔那些早已模糊了面容的故友。

他們曾先後闖入我的生命，或如驚雷驟雨，或如細雨和風，陪我走過或長或短的一段旅程。有些人早已離場，像遠行的舟，消失在時間的河流裏；有些人仍伴在身旁，像院中那棵老樹，根鬚早已彼此纏繞。可無論身在何方，他們都早已嵌進了我的生命裏，成了我骨血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塑造了今日的我。

我想起叔叔臨終前，緊緊抓着我的手，氣息微弱卻字字清晰：「這世上，真正在乎我的人已經不多了，張揚，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不僅好好活下來了，還活出了熱氣騰騰的模樣。我不再是那個茫然無措的少年，我有了可以託付後背的朋友，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喜歡的人，有了值得用盡全力去守護的東西與信念。我有家，有溫暖，有希望，有腳下這片堅實的土地和頭頂這片遼闊的星空。

這就足夠了。我對着月光，無聲地笑了笑，閉上眼睛，沉入了一個無夢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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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春暖花開的時節，我和小雪成了親。

婚禮很簡單，沒有大張旗鼓，就在衛甜的客棧後院辦的。沒有繁複的三媒六聘，沒有喧鬧的鑼鼓嗩吶，就是請了所有的朋友，大家圍坐在一起，吃了頓豐盛的家常飯，喝了幾杯醇厚的喜酒。

夏絲親自來給我們主婚，她換下了宮裝，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笑容溫和。格蘭特當證婚人，站得筆直，宣讀祝詞時竟有些緊張。衛甜忙前忙後，張羅飯菜、招呼客人，笑得合不攏嘴，彷彿是自己家辦喜事，比我還高興。小乙跑得腳不沾地，幫着端茶倒水、擺放碗筷，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行遙客破例多喝了幾杯我們自家的陳釀，醉醺醺地拍着我的肩膀，說着「早生貴子」之類的胡話，惹得衆人發笑。繁星安靜地坐在一旁，穿着鵝黃色的新衣，笑盈盈地看着我們，眼裏滿是祝福。

孫心特地給我們寫了一幅字，蒼勁有力的「百年好合」四個大字，被衛甜精心裝裱起來，掛在堂屋最顯眼的牆上。

小雪穿着我請鎮上最好繡娘縫製的紅嫁衣，蓋着繡有鴛鴦戲水圖案的紅蓋頭，被繁星攙扶着，慢慢走進來。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在衆人的注視下，我輕輕掀開那方紅綢。蓋頭下，是她微微低垂的臉龐，施了薄薄的胭脂，雙頰泛着動人的紅暈，睫毛輕顫。那一抹胭紅，竟比身上鮮豔的嫁衣還要明豔動人，直灼我的眼。

「好看嗎？」她擡起眼，飛快地瞥了我一下，又害羞地垂下，聲音細如蚊蚋。

「好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無比真誠，「比甚麼都好看，天底下再沒有比你更好看的新娘子了。」

她笑了，那笑容從嘴角漾開，瞬間點亮了整個臉龐，比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還要明媚動人，含着羞怯，也盛滿了幸福。

喝了交杯酒，酒液微甜；拜了天地，對着門外的青山綠水和屋內的至親好友深深鞠躬。禮成，我們就是夫妻了。

晚上，朋友們說說笑笑地散了，留下滿院的寂靜和燈籠暖光。我牽着小雪的手，掌心相貼，溫暖而踏實，回到我們的新家——那是夏絲送給我們的賀禮，一座帶着小院子的青瓦房。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暖得人心頭髮熱。檐下種着幾叢月季，已經打了花苞，牆角立着兩棵翠柏，鬱鬱蔥蔥。白日裏有暖陽鋪滿石階，夜晚有月光漫過窗欞，一切都剛剛好。

我們並肩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初夏的夜風涼爽宜人，擡起頭，便能看見滿天的星星，密密麻麻，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裝珍珠的盤子。她靠在我肩上，髮間的清香混着夜露的氣息鑽進鼻腔。

「張揚，」她輕聲說，聲音裏帶着憧憬，「你說，我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就這樣平平淡淡的，看着星星，說着話。」

「會的，」我握緊她的手，十指相扣，「一直這樣。日子就像這溪水，慢慢流，咱們就慢慢過。」

「那老了以後呢？走不動了，牙也掉了。」她忽然孩子氣地問。

「老了也這樣，」我笑，「白髮蒼蒼，皺紋滿臉，還搬兩個躺椅，並排放在這院子裏，你看你的星星，我看我的你。要是你看不清了，我就說給你聽。」

她「噗嗤」一聲笑了，笑得肩膀輕顫，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滿足而快樂。

遠處天邊，靠近山脊的地方，仍有微光在一閃一閃地跳動。是遲歸的流星掙扎着劃過天際，還是深山人家晚炊的燈盞？我眯着眼，依舊分辨不清。可那一閃一閃的、執着的光，卻莫名讓人心裏踏實，充滿了對明日、對未來的希望。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叔叔帶我逃離紛爭，一路顛沛流離，最終來到舊桃原的那天。他站在陡峭的山崖上，衣衫襤褸，卻指着下方被晨霧籠罩的靜謐谷地，聲音沙啞卻帶着無比的渴望：「張揚，你看，只要跨過我們腳下這道山澗，咱們就能擺脫後面那些追兵，擺脫那些沒完沒了的紛爭，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我們終究是跨過了那道湍急的山澗，可後來我才明白，世間的紛爭與煩惱，卻如影隨形，從未真正擺脫過。但沒關係，我低頭看了看靠在我肩頭的小雪，心裏一片澄明。因爲無論走到哪裏，翻過多少山，渡過多少河，只要重要的人在身邊，彼此扶持，相濡以沫，那裏就是家。

「小雪，」我輕聲喚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