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姑蘇夢醒,地產總裁成少年慕容 (1/2)
2026年 6月 26日,凌晨兩點四十分,蘇州工業園區鉑悅酒店頂層套房。
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白酒、雪茄與高檔茶香混雜的渾濁氣息,落地窗外是整片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霓虹鋪過金雞湖水面,勾勒出繁華富庶的江南輪廓。錢莊楷陷在寬大真皮沙發裏,太陽穴突突地脹痛,渾身痠軟無力,眼前視線不斷髮重、搖晃。
他今年整整三十六歲,履歷放在地產行業同輩之中堪稱亮眼。本科考入同濟大學工科試驗班,深耕土木結構與工程管理底子,畢業後摸爬滾打數年,又拿下東南大學工商管理碩士 MBA學位,一路從項目土建主管、項目經理、區域投資總監做到青雲置地華東戰區總裁,手握千億量級土地拓展、舊城改造、商業綜合體投融資操盤權限,常年周旋於政府領導、資本大佬、合作房企老闆之間,飯局應酬、酒局公關早已是家常便飯。
除去地產老總的身份,錢莊楷還有一個旁人不甚瞭解的愛好——不折不扣的資深天龍迷。
原着小說反覆通讀不下七八遍,03版胡軍版《天龍八部》是他閒暇時循環播放的下飯劇集,劇中溫婉柔順、心思細膩的阿碧,一直是他心頭最偏愛的角色。除此之外,暢遊旗下《天龍八部》網遊他更是深耕多年,前後氪金幾十萬,打造頂配帳號,打理幫會、統籌幫戰、規劃資源分配早已熟稔於心,對整個天龍世界觀人物性格、勢力脈絡、利弊短板瞭然於胸。
今晚是集團既定的重要商務局,爲敲定蘇州古城連片更新改造內核地塊合作,他陪着幾位國資平臺負責人、投資機構投資人輪番推杯換盞,從傍晚六點一直鏖戰到深夜。幾輪高度白酒下肚,縱使錢莊楷常年應酬酒量過硬,也架不住輪番勸酒,最後只記得自己強撐着送走所有客人,被助理攙扶着回到套房,隨手扯掉領帶便倒在沙發上昏昏沉沉睡去,連洗漱都沒能完成。
頭痛欲裂,胃裏翻江倒海,像是整個人被塞進高速旋轉的滾筒裏反覆顛簸。錢莊楷艱難地想要擡手揉一揉發脹的額頭,可胳膊擡起的力道輕飄飄的,完全不屬於自己常年伏案、帶着薄繭的成年人手掌,纖細單薄,皮肉稚嫩,骨骼纖細,指尖甚至帶着一絲少年人特有的細膩光滑。
不對勁。
這個念頭猛地扎進混沌的腦海,驅散大半醉意。他下意識想要開口喚助理,喉嚨乾澀沙啞,發出的聲音也不再是自己低沉沉穩、常年談判交涉的中年男聲,而是清潤偏單薄、尚帶着青澀感的少年嗓音。
「水……」
一字吐出,微弱沙啞,落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突兀。
周遭環境也驟然變得陌生。沒有酒店柔軟的布藝沙發,沒有恆溫中央空調的輕響,沒有遮光窗簾與落地玻璃,鼻尖縈繞的也不是菸酒濁氣,而是淡淡的檀香、草藥苦澀之氣,混合著上好薰香木料的清雅味道。身下鋪着柔軟順滑的錦緞被褥,觸感溫潤厚重,頭頂是雕花描金的木質牀帳,青紗帳幔半垂,遮擋住屋外光線。
錢莊楷費力轉動脖頸,視線緩慢掃過整間臥房。
古式雕花拔步牀,靠牆擺放着梨花木書桌,案頭擺放筆墨紙硯、青瓷筆洗,一側立着博古架,陳設青瓷擺件、玉器古玩,牆角燃着一尊三足銅爐,青煙嫋嫋緩緩升騰。地面鋪着平整青磚,窗欞是精緻鏤空木格,窗外隱約能聽見庭院裏蟬鳴陣陣,微風穿過枝葉帶來簌簌輕響,全然不是二十一世紀現代化酒店的佈局。
這不是他的房間。
巨大的錯愕感席捲全身,錢莊楷心頭一緊,多年操盤大型地產項目、應對突發危機練就的沉穩心性壓下慌亂,強迫自己冷靜梳理現狀。他掙扎着想要坐起身,身子稍一動彈,渾身經脈便傳來一陣陣酸脹刺痛,四肢痠軟乏力,胸口悶悶發堵,像是內力岔氣淤積在體內,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隱隱滯澀的痛感。
「公子!公子您醒了?」
一道清脆軟糯、帶着幾分驚喜又焦灼的少女聲音自牀邊響起。
錢莊楷偏頭看去,只見一個身形嬌小、約莫十三四歲模樣的小姑娘快步上前,一身素雅青布衣裙,梳着雙丫髻,眉眼溫婉秀氣,臉上帶着連日熬夜照料的疲憊,眼眶微微泛紅,手裏端着一盞溫熱清水,快步走到牀邊,小心翼翼伸手想要攙扶他坐靠起來。
看清這張眉眼清秀、怯生生又滿心關切的臉龐瞬間,錢莊楷呼吸微微一滯,心底掀起滔天波瀾——是阿碧,真的是阿碧。無論是原着文本描寫,還是 03版電視劇裏的模樣,亦或是網遊裏自己精心打扮過的阿碧形象,在此刻完美重合。往日只能隔着屏幕、書本惦念的姑娘,此刻就活生生立在自己眼前,日夜守着昏迷不醒的自己。
緊隨這份震撼而來的,是潮水般洶湧、紛亂龐雜的陌生記憶,如同被壓縮打包的海量文檔,驟然湧入他的意識之中,衝擊着原本屬於錢莊楷的靈魂。
紛亂記憶鋪展開來:
這裏是北宋姑蘇,太湖之畔參合莊,慕容氏府邸。
這具身體的主人,名叫慕容復,今年剛剛十六歲。
六天之前,慕容復閉門苦修家傳絕學斗轉星移,急於精進內功根基,急於早日扛起慕容家族復興大燕的重擔,急於追上父輩期許,修煉時心緒急躁失衡,內力逆行走火入魔,當場昏厥倒地,人事不省,就此昏迷整整七日。府中上下慌亂不已,父親慕容博並未遠走詐死,一直坐鎮參合莊統籌家事,連日爲兒子病情心緒凝重;慕容復之母早已纏綿病榻多年,在前些年便撒手人寰,府內沒有主母打理內務,家事產業諸多瑣事多是慕容博統籌、四大家臣分頭處置。鄧百川、公冶乾等家臣四處尋訪名醫診治,整個參合莊連日氣氛壓抑低沉。
而自己,二十一世紀青雲置地華東戰區總裁錢莊楷,資深天龍愛好者,一場宿醉之後,靈魂竟然跨越千年光陰,附身在這位年少的慕容復身上。
錢莊楷怔怔低頭,擡起雙手仔細端詳。肌膚白皙稚嫩,手腕纖細,手掌沒有常年握筆、伏案談判留下的厚繭,是十六歲世家少年的手掌。他微微攥緊拳頭,體內一股駁雜躁動、淤塞紊亂的內力在經脈裏滯澀衝撞,正是原主修煉斗轉星移岔氣留下的病根。
穿越了。
實打實,穿越到了北宋元符三年,公元 1080年,六月二十六日,恰好和自己原本世界的日期同月同日。
穿成了天龍八部世界裏,一生執念復國、機關算盡、偏執癲狂,最終落得瘋癲收場的姑蘇慕容復。唯一不同的是,原着中假死避世的慕容博此刻尚在莊中,生母早已病故,慕容復自小缺少母親規勸約束,性子愈發急躁孤傲。
前世錢莊楷不知多少次爲慕容復一手好牌打得稀爛唏噓感慨,玩網遊時他便清楚慕容氏勢力管理鬆散、資源浪費嚴重,原着裏原主急功近利、四處投機,白白耗光百年家底。如今親身入局,他看得更加透徹:慕容氏偌大基業,等同於一家底蘊雄厚的老牌家族企業,卻因頂層戰略跑偏、內部管理混亂、人才配置失當,一步步滑向虧損破產的絕境。眼下慕容博坐鎮府中,固然多了一層靠山約束,可父子二人若是沿着同一條偏激復國路子往下走,家底敗落只會來得更快。
想到身旁日夜守候的阿碧,錢莊楷心中更生出幾分篤定的柔軟。前世他偏愛這個不爭不搶、忠心細膩的姑娘,如今既然佔據慕容復身軀,絕不能讓她往後跟着顛沛流離、受盡委屈。
阿碧見他久久沉默,眼神茫然,不由得愈發慌張,輕輕扶着他後背墊上軟枕,將溫水遞到他脣邊,柔聲細語勸慰:「公子慢點喝,大夫交代您剛醒身子虛弱,不可大幅度動氣,小口潤潤喉嚨就好。這七天奴婢按時給您喂湯藥,傷勢已經穩了不少,慢慢休養,內力總會調理順暢的。」
錢莊楷回過神,壓下內心翻湧的震撼、欣喜與錯愕,接過青瓷茶盞,小口抿下溫水,乾澀的喉嚨稍稍舒緩。他調整心緒,模仿着少年慕容復平日裏清冷自持的語調,放緩語速開口,刻意適應這具身體的聲線,目光不自覺柔和幾分:「我知道了,這些日子,辛苦你日夜守着我。」
阿碧臉頰微微一紅,連忙低頭輕搖:「伺候公子本就是奴婢分內之事,談不上辛苦。方纔奴婢正要去後廚煎今日的湯藥,恰巧聽見公子動靜,才趕緊過來查看。公子身子可有哪裏格外難受?要不要奴婢立刻去稟報老爺,再請大夫過來複診把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