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阿倫來訪 （1/2）

戰火初歇，整座城市仍舊籠罩在淡淡的煙塵之中。

遍地斷壁殘垣狼藉不堪，崩裂的混凝土碎塊、彎折的鋼筋、燒焦的建築碎片與散落一地的外星金屬殘骸層層堆棧，方纔驚天動地的大戰雖已落幕，空氣中卻依舊殘留着硝煙與灼熱的氣息。

馬克站在殘破的街道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持續多日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在敵人徹底退去後稍稍鬆弛下來。渾身的痠痛、體表細小的擦傷、疲憊到極致的軀體，都在無聲訴說着這場外星入侵血戰的殘酷。

就在他低頭擡手，輕輕擦去臉頰上混雜着塵土與乾涸血跡的污漬時，口袋裏的手機忽然突兀地震動起來，打破了戰後沉寂。

他動作一頓，連忙掏出手機接通。

聽筒那頭傳來醫院工作人員溫和的通知聲，短短几句話，卻讓連日來始終懸在馬克心頭的大石驟然落下大半。他來不及休整片刻，顧不上滿身狼狽與疲憊，立刻趕往市中心醫院。

一路疾馳，車子穩穩停在醫院樓下。馬克快步穿過長廊，推開病房大門。

病牀上躺着的，正是昏迷許久的父親——諾蘭・格雷森。

此刻的全能俠已經甦醒。他的臉色依舊透着大病初癒的蒼白，體表多處創傷尚未完全癒合，手臂與手背還插着細密的輸液管路，身體狀態遠遠達不到徹底康復的標準。但經過醫院連日的監護治療，傷情已經穩定，醫生正式評估允許出院，只需回家靜養恢復即可。

連日壓在心底的擔憂與焦灼終於散去，馬克緊繃多日的眉眼稍稍舒展，走到病牀邊，輕聲和甦醒的父親聊着近況。

短暫的溫存與安心過後，另一件沉甸甸的心事，再次從心底翻湧上來，死死壓得他心口發悶。

那場弗拉克斯大軍入侵的混戰之中，戰場徹底失控，敵我廝殺混亂、炮火漫天，他在高強度的對戰裏一時失手，誤傷了一位無辜的普通老人。

自那以後，無盡的愧疚與自責便日夜纏擾着他。

哪怕所有人都說戰場混亂、情有可原，可那條無辜的生命因他受損、受難，始終讓馬克無法釋懷。他一直記掛着老人的傷情，心心念念盼着對方能夠順利康復。

簡單和諾蘭道別後，馬克壓下心底的沉重，快步離開病房，朝着老人所在的單間病房走去。

可當他擡手推開房門的瞬間，一股空寂冷清的氣息撲面而來。

偌大的病房乾乾淨淨、整整潔潔，病牀平整乾淨，被褥疊放得方方正正，房間裏沒有半點有人居住的痕跡，早已空無一人。

一瞬間，馬克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預感順着脊椎直衝頭頂。

他心頭慌亂，立刻轉身快步追上一名路過的值班護士，急切開口追問病房老人的去向。

面對他的詢問，值班護士只是緩緩垂下眼眸，雙脣緊緊抿起，沉默不語，沒有給出任何一句答覆。

可她躲閃的眼神、悲憫的神色、難以掩飾的沉重與惋惜，早已無聲地將殘酷的答案擺在了馬克面前。

不需要任何言語解釋，結局已然昭然若揭。

巨大的失落、悔恨與刺骨的自責瞬間席捲全身，死死攥緊了他的胸腔，讓他呼吸一滯，心口沉悶得近乎窒息。

馬克下意識後退半步，身形微微發僵，聲音微微發顫，低聲喃喃自語，帶着難以置信的無力：

「No……他們明明說他會慢慢康復的。」

低沉平緩的腳步聲自身後長廊緩緩響起。

剛剛辦理完簡單手續的全能俠諾蘭，緩步走到馬克身側。他看着情緒低落、深陷自責的兒子，神色平淡得近乎冷漠，語氣平靜無波，彷彿逝去的只是戰場上一件無關緊要的損耗品，毫無波瀾：

「這只是這份工作的一部分，馬克。」

多年穿梭星際、征戰無數的他，早已見慣生死，早已對戰場犧牲與意外傷亡麻木於心。

話音落下，他擡起手，輕輕拍了拍馬克的肩膀，試圖沖淡這份壓抑的氛圍，語氣稍稍放緩，帶着幾分平緩的口吻輕聲邀約：

「走吧，我們回家，去喫點像樣的正餐。」

溫熱的指尖觸碰到肩頭的瞬間，積攢在馬克心底所有的悲傷、愧疚、憤怒與失望，驟然徹底爆發。

他渾身肌肉驟然緊繃，心底翻湧着難以遏制的複雜情緒，在對方手掌落下的剎那，猛地側身擡手，狠狠甩開了諾蘭的觸碰。

他沒有開口爭執，沒有發泄怒吼，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自己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