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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1章 墜入鐵與火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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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最後的記憶,是一聲巨響。

不是鏈鋸劍的轟鳴,不是爆彈槍的咆哮——是鋼纜斷的聲音。那聲音像一根被擰斷的鋼筋,尖銳、短促,然後整個世界開始往下掉。

跨海懸索橋,合攏段。非洲某地的出海口岸,他是項目上的現場工程師。那天風大得要命,當地工人在貓道上走來走去,安全帽都不繫帶子。他喊了好幾遍,沒人聽。然後那段臨時纜索就崩了。

後來他覆盤過——不是因爲受力計算有問題,是那批纜索的出廠報告和實物對不上。合格的標籤貼在了不合格的產品上,省下來的錢進了誰的腰包他不知道。結果就是他在檢查貓道的時候,那根問題纜索直接斷了。

斷裂的鋼纜從他左側掃過來,他本能地往後一退,腳踩空了。

三百米,海水。墜落的時間夠他想很多事,但真正浮上來的只有一個:那座橋的設計壽命是一百年,而它連合龍都沒撐到。

然後是水。黑漆漆的,灌進耳朵、鼻子、嘴。他掙扎了兩下,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的時候,他以爲自己在醫院。

不是。

天空是紫紅色的。不是黃昏那種紫紅,是那種淤血一樣的、像皮膚底下的瘀傷在緩緩流動的紫紅。遠處的地平在線有光在閃,不是閃電,是某種有節奏的、像巨型焊接電弧一樣的光芒,一下一下地亮,把整片天都照得發紫。

林遠躺在地上,盯着那片天看了大概五秒鐘。

「我……」,他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他慢慢坐起來。身上還是那件灰色的工地工作服,胸口印着公司的標誌,污漬斑斑,左袖在墜落的時候被甚麼東西刮破了。安全帽沒了,對講機沒了,工裝褲口袋裏還剩半包煙和一隻塑料打火機。打火機上印着一個泳裝女郎的剪影,地攤貨,一塊錢一個。

他把煙抽出來,看了看。沒斷。點上。深吸一口。肺裏灌滿了煙和一股鐵鏽味——空氣裏全是鐵鏽味,還有硫磺,像在某個鍊鋼高爐的內部。

他開始打量周圍。

這不是地球。

地面是碎得跟刀片似的黑色玄武岩,裂縫裏滲着暗紅色的霧氣,看着像血,聞着像鐵。遠處的地面上散落着金屬殘骸,大塊大塊的,有些還在冒煙。空氣中飄着灰燼,不是燒紙的那種,是細得像麪粉一樣的灰黑色粉末,落在皮膚上發癢。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但不是因爲害怕——是地面凹凸不平,踩上去像走在碎玻璃上。

往前走。走了大概兩百米,他看見了第一具屍體。

不是人的。

那東西身高得有兩米五往上,穿着灰鐵色的動力裝甲,胸口被甚麼玩意兒直接貫穿了,裝甲板向內凹陷,破口邊緣的金屬像被高溫熔化過又重新凝固。它的頭盔掉在旁邊三米外,露出一張慘白的、佈滿縫合疤痕的臉。嘴比正常人大一圈,牙齒又尖又密,額頭上嵌着幾個金屬接口,像某種神經插座。

林遠蹲下來,盯着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

「星際戰士。」他說出聲來。

他在工地上午休的時候看過這東西。隔壁標段的安全員老趙,一個四十多歲的胖子,重度桌遊宅,給他傳過一個壓縮包,裏面是幾十本戰錘40K的電子書。老趙的原話是:「你天天在工地沒事幹,看看這個,夠你看一年。」他確實看了,在貨櫃宿舍裏,就着一盞LED燈,翻了不少。星際戰士、帝皇、混沌、獸人,他覺得設置挺硬核,尤其那套基因改造手術,一看就是搞工程的人設計的——十九道工序,標準化流程,層層遞進,跟蓋樓似的。

但他沒看完。太長了。四十年的設置堆起來,比他的施工組織設計還厚。

現在,那些文本描述裏的東西正躺在他面前,胸口一個大洞,死得透透的。

林遠伸出手,碰了碰那具屍體的胸甲。

信息就像決堤的水一樣灌進來了。

不是畫面,不是聲音,是數據流。他「看見」了那具身體內部的一切——兩個心臟,三個肺,十九處人工器官的精確位置和尺寸,基因串行的鹼基對像捲尺一樣在意識裏展開,動力裝甲的每一層材質、每一根管線、每一顆鉚釘都像三維模型一樣呈現在他腦子裏。他「看見」了那把掉在屍體旁邊的槍——爆彈槍,.75口徑,自裝彈,陀螺穩定,彈匣容量三十發,供彈機構的設計跟他見過的任何槍械都不一樣,但又莫名地合理。

整個過程大概只有零點幾秒。信息湧入,然後安靜下來,像一份打開了的工程圖紙文檔夾,攤在他意識的最表層。

林遠猛地縮回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煙還叼在嘴裏,剛纔差點嚥下去。他狠狠吸了一口,腦子裏那堆信息不但沒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楚。他能「看見」那副基因串行裏哪些部分是原始的,哪些部分被甚麼東西污染了——污染的部分像一團黑霧,纏繞在基因鏈上,而他的意識本能地就想把那團黑霧剝離掉。

他開始哆嗦。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退潮之後的生理反應。

冷靜。他是工程師。遇到問題,分析結構,找到解決方案,動手運行。這套流程他在工地用了十年,現在也該適用。

第一步:確認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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