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17章 原型

圖紙定稿之後的第三天，林遠開始動工。

他沒有去動牆角那堆材料，而是走到布拉修斯和維裏迪安面前，讓他們把之前做的那套精金甲卸了下來。那是他們穿了好幾個星期的舊甲，深灰色的精金外殼上已經有了磨損痕跡，肩甲的接縫處積了一層灰白色的塵土，關節處的柔性複合結構也有了輕微的形變。布拉修斯愣了一下，但沒多問，直接把胸甲和肩甲拆下來放在地上。維裏迪安跟着卸了腿甲和臂甲。

「這套甲不用了。回爐。」林遠說。

他蹲下來，手按在最近的一塊胸甲上，墟境啓動。精金開始融化——不是變成液體，是恢復了剛成型時的可塑狀態。胸甲的輪廓向內收縮，邊緣收窄，厚度增加了幾毫米，同時延展出新的曲面弧度和承重結構。肩甲片從深灰色變成了精金骨架的暗沉銀色，陶鋼疊層在肩甲內部重新排布，層與層之間的間隙被壓縮到了設計值。腿甲的縱向加強筋在原有基礎上延伸了一截，正好補上了髖關節支撐臂的接口位置，整體的重心分佈偏向於上半身，以適配攻城式裝甲的承重需求。

與此同時，他走到索拉克斯面前，指了指他背後那套老MK III的裝甲。「動力揹包拆下來。」

索拉克斯站起來，卸掉了背部裝甲的接口組件，把動力揹包放在地上。鋼鐵勇士的MK III動力揹包比這個世界的任何外骨骼電源都更緊湊，微型聚變反應堆的輸出曲線經過帝國鑄造世界的萬年優化，穩定性遠超軍用科技的實驗型號。林遠把手按在揹包外殼上，墟境掃描了內部的能量分配邏輯和散熱結構，直接把它適配到新甲的背部接口上，並在揹包和骨架之間重新塑形了一組連接件。

整個過程持續了幾個小時。他把舊精金甲全部回爐，材料沒有浪費，直接轉化成了新甲的骨架和疊層。不是重新鑄造，是材料本身的分子結構被重新排列，從原來的精金甲形態變成了終結者甲的組成部分。精金骨架承重梁的延伸方向、陶鋼疊層的嵌入角度、髖關節支撐臂的弧度——所有變化都在同一套材料裏完成，沒有添加損耗，沒有多餘廢料。

傍晚的時候，第一套終結者甲原型完整地立在了修車鋪中央。深灰色的精金骨架裸露在肩甲和胸甲的接縫處，陶鋼疊層的表面保持着啞光的質感。動力揹包的散熱片在燈光下泛着暗光，鋼鐵勇士的徽記被磨平了，但金屬表面還殘留着一道淺淺的輪廓。肩甲的層疊片比鐵騎型少兩層，比不屈型多一層；胸甲的疊層厚度介於帕拉丁型和車載裝甲之間；髖關節的伺服電機嵌在精金骨架的凹槽裏，液壓緩衝器和機械鎖止結構集成在關節內側。整副裝甲的線條比標準終結者甲更收窄，正面防護集中，背部緊湊，重心偏下。

林遠站起來，退後兩步，沒有碰它。布拉修斯走過來，站在裝甲架前面，開始卸自己的精金甲。肩甲、胸甲、臂甲、腿甲一件一件卸下來，露出黑色內襯和右臂的義肢接口。他的動作很穩，拆甲的進程他已經做過幾百遍了，不同的型號、不同的戰場，步驟從來沒變過。他轉身面向新甲，擡起右腳跨進去。精金骨架的腿甲貼合了他的大腿輪廓，髖關節的伺服電機在他站直的時候發出一次輕微的校準聲。然後是臂甲、胸甲、肩甲，林遠站在旁邊，用手按在每一處接口上，確認鎖釦到位，間隙合適。

穿完之後，布拉修斯活動了一下肩膀，做了幾次屈膝和跨步。關節的轉動沒有卡頓，但髖關節在活動時出現了幾次輕微的延遲，肩甲內緣比預期的略緊。他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甲，又擡手摸了一下肩甲的邊緣。

「肩甲緊了，髖關節在彎到最大角度的時候有半拍延遲。」他說。

「能調。」林遠走到他身後，把手按在肩甲的內緣，重塑了柔性複合結構的厚度，然後蹲下來調整了髖關節的伺服參數，重新校準了一次液壓緩衝器的響應曲線。布拉修斯試了第二次，肩膀的活動範圍大了幾度，髖關節的響應跟上了動作的頻率。

「行了。」

林遠退後一步，看着布拉修斯穿着那套原型站在燈光下。沒有塗裝，沒有徽記，但輪廓已經定了。布拉修斯穿着整套裝甲邁步走了幾個來回，每一步的落腳點都穩，沒有多餘晃動。索拉克斯從門口站起來，走到近處看了一遍肩甲的連接方式。他沒有伸手碰，只是站在布拉修斯側面，目光沿着胸甲到肩甲的過渡線走了一遍，然後退回去坐下。維裏迪安站在更遠的牆角，全程沒有走近，沒有開口。他的目光從布拉修斯穿甲到調整結束一直沒有移開過，人沒有靠近，但視線一直在那套裝甲上。

「把卡車拖過來。」林遠說。「測站樁。」

索拉克斯站起來，把早已備好的廢舊卡車用皮卡拖到了修車鋪前面的空地上。卡車大約三噸重，車尾用鋼纜固定，穿過一個滑輪，延伸到鋪子門口。鋼纜的末端握在索拉克斯手裏，卡車的位置和裝甲的正面剛好對齊。

布拉修斯走到預定站位，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林遠退到門口，看着索拉克斯手裏的制動杆。索拉克斯拉下了鋼纜鎖，卡車沿着地面滑過來，速度不快，但三噸的重量加上幾十米的加速距離，衝擊力不小。車頭保險槓撞在了布拉修斯的胸甲正面。他往後滑了不到十厘米，上身微微後仰，但停住了。髖關節的伺服電機在衝擊過程中完成了兩次同步調整，動力揹包的散熱片快速升溫又回落，胸甲的疊層結構吸收了衝擊的主波。

林遠走過去，蹲下來檢查胸甲疊層的變形情況。沒有裂紋，沒有鬆動，肩甲與胸甲的連接處發生了微小的位移，大約半毫米，在可接受範圍內。他站起來，回到原位，朝索拉克斯點了一下頭。

索拉克斯把卡車拖回起點，調整了鋼纜的角度，從側向第二次拉下了鎖。第二次撞擊的速度比第一次略快，車頭撞在布拉修斯的右肩位置。他的重心往左偏移了十幾厘米，腳沒有離地，肩甲的層疊片微微內縮了一下，然後彈回原位。林遠走過去檢查了肩甲的連接點，層疊片的復位很順暢，精金的韌性沒有留下可見的形變。

「行了。」林遠說。「剩下的是實戰調整。」

他走到布拉修斯身後，開始卸裝甲。肩甲、胸甲、臂甲、腿甲逐一拆下來，放回裝甲架上。布拉修斯重新穿上自己的精金甲，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牆角坐下，開始擦那把改裝過的卡賓槍。他擦槍的動作比平時慢一些，像是還在回想剛纔衝擊時的感覺。索拉克斯把卡車拖回原處，鬆開鋼纜，走回鋪子門口坐下，坐下的時候比平時慢了半拍。維裏迪安從牆角站起來了，他沒有走到裝甲架旁邊，但他站在原來的位置，換了站姿，重心往前移了一點。

林遠站在鋪子中央，看着那套原型立在裝甲架上，動力揹包的散熱片還在慢慢降溫，發出細小的金屬收縮聲。他拿起通信器，看了一眼瑞吉娜發來的消息——她前幾天提到荒坂和軍用科技在收緊重型裝備的出貨管控，外面的貨已經變少了。他當時掃了一眼記在心裏，沒有回覆。現在重新看了一遍，又把通信器放回桌上。然後他翻了翻通信記錄，確認沒有其他需要處理的消息，才把通信器收起來。

布拉修斯把卡賓槍的機匣重新裝好，放在桌上。「夜之城那邊有變化？」

「瑞吉娜說荒坂和軍用科技在收緊重型裝備的出貨管控。外面的貨變少了。」林遠說。「不是直接針對我們的。但說明某些事正在收緊。」

「影響我們？」

「暫時不影響。後續要再看。」

索拉克斯坐在門口開口了。「第二套甚麼時候做？」

「後天。」林遠說。「第一套先留給你們輪流試穿，數據還要再收一輪。等你和維裏迪安都穿過了，把反饋合在一起再調一次。材料夠用，舊甲回爐就行。」

維裏迪安開口了。他說話不多，尤其在這種時候很少插話。「我試穿的時候，肩甲可以再放寬一點，我的肩寬比布拉修斯大。」

「收到。」林遠說。「第二套肩甲內側預留更多餘量。」

他回到工作臺前坐下，把數據板翻開，開始記錄第一次測試的數據。胸甲疊層位移，肩甲層疊片復位正常，髖關節伺服延遲0.2秒。他在每一項後面標註了調整方向，然後把數據板合上，靠在椅背裏。窗外的天還沒黑透，那片暗紫色的光暈已經漫上來了，像一層不會散去的薄霧，壓在夜之城的天際在線。荒坂塔頂端的雷射一閃一閃，不會消失，不會偏離。

索拉克斯坐在門口，把鏈鋸劍橫在膝蓋上，沒有擦，只是放着。林遠看了一眼那套原型，關掉了工作燈，在黑暗中多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牆角，靠着鐵架子躺下。明天繼續造第二套。第一套還要留着給三個人輪流穿，收集更多的使用數據。但第一套從無到有隻用了一天半，第二套應該更快。他已經知道哪些部位需要預留餘量，哪些參數可以直接沿用，哪些連接件需要重新調整間隙。第二套不用從零開始，只需要在第一套的基礎上做微調。第三套也一樣。

夜之城那邊，瑞吉娜的消息還在通信器裏。荒坂和軍用科技在收緊出貨，說明外部環境正在變化。但修車鋪裏還有舊甲能回爐，精金和陶鋼的庫存也夠用。至少現階段，材料不是瓶頸。他閉上眼睛，聽着外面的風聲穿過修車鋪的鐵皮牆，像砂紙擦過金屬表面的細碎聲響，綿長而均勻。夜之城的光在天邊亮着，荒坂塔的雷射還在閃。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