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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歸墟古城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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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道比我們預想的要長得多。

強光手電的光柱刺破黑暗,卻也只能照亮身前幾米的範圍,兩側的巖壁上刻滿了連綿不絕的纏枝紋樣,和我口袋裏那枚髮簪的紋路分毫不差,在光影裏像活過來一般,順着巖壁蜿蜒生長。腳下的石板被滲水浸得溼滑,那道聲響始終跟在我們身後,像是有甚麼東西,正踩着水聲,不遠不近地跟着。

唐之瑤的手一直緊緊抓着我的胳膊,從剛進來時的興奮雀躍,慢慢變成了緊繃的拘謹。她的馬尾垂了下來,半個身子都躲在我身側,只有兔子手電筒的光,還在倔強地往前探着。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我放緩腳步,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纔沒有!」她立刻嘴硬,可抓着我胳膊的手卻又緊了緊,聲音裏帶着一點藏不住的發顫,「就是……這信道也太長了吧,走了快十分鐘了,連個頭都看不到。」

我頓了頓,手電光掃過她緊繃的側臉,放緩了語氣:「之前你說,找了好幾年的114號,真就只是爲了跟家裏人置氣嗎?」

這話像是戳中了她的心事,她沉默了幾秒,聲音低了些:「也不全是。我奶奶還在的時候,偷偷跟我說過,114號是濱海老城區藏得最深的祕密,她年輕的時候也找過。後來她走了,我媽和家裏的長輩就徹底不讓提這個號了,說它邪門,不吉利,所有人都當它從來沒存在過,連問一句都要捱罵。」

她擡起頭,兔子手電筒的光映在她的杏眼裏,亮得執拗:「可我偏不。憑甚麼大家都習以爲常的東西,就不能問個爲甚麼?憑甚麼一個憑空消失的門牌號,所有人都要裝瞎?我就是要找到它,看看這裏面到底藏着甚麼。」

風從信道深處吹過來,帶着那股熟悉的薰衣草香,只是不再是夢裏那種甜膩到腐壞的氣息,反而多了幾分清冽的草木香。我看着她眼裏的光,忽然想起了這一年來的自己——所有人都勸我放棄,都說父親要麼死了,要麼跑了,只有我還攥着那點渺茫的希望,守着一間半死不活的事務所,等着一個不可能的迴音。

「你呢?」她見我沉默,反過來戳了戳我的胳膊,眼裏帶着狡黠的好奇,「你總不會真的爲了替人移交這枚髮簪,就跑到這種鬼地方來吧?」

我扯了扯嘴角,指尖摸了摸內袋裏的髮簪,聲音沉了些:「也不全是。這樁委託,和我失蹤了一年的父親,可能有關係。」

「原來是這樣。」她恍然大悟,隨即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一下子亮了起來,「那還不簡單!等找到那個許惜寒,說不定你的父親,還有我奶奶沒解開的謎題,就都有答案了!」

她眼裏的怯意一掃而空,又變回了那個張牙舞爪的小狐狸,抓着我胳膊的手也從緊繃的抓握,變成了輕鬆的挽着。就在這時,信道的盡頭,忽然漏進來一縷暖融融的光。

像午後陽光一樣,柔和的、暖金色的光。風裏的黴味徹底散了,清冽的草木香混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撲面而來,甚至能聽到隱約的水流聲。

我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朝着那片光跑了過去。

信道的出口窄得僅容一人通過,我先側身走出去,下一秒,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信道的盡頭不是想像中的密室。

是天。

頭頂是浩瀚的穹頂,無數夜光石嵌在岩石裏,像倒懸的銀河。光從那些石頭裏滲出來——像月光一樣的、帶着涼意的暖。

光落下來,照亮了一整座城。腳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側是一圈圈圓形排列的古建築,青磚黛瓦,飛檐斗拱,鱗次櫛比的商鋪、民居沿着環形的街道鋪展開來,一眼望不到頭。

越往城池中央,地勢越高,正中央的位置,是一片巨大的幽藍色水潭,潭水澄澈見底,泛着淡淡的螢光。一棵要十幾人合抱的參天古樹,就浸泡在這片藍色的潭水裏,粗壯的樹幹筆直向上,枝椏蔓延開來,幾乎遮住了小半個穹頂,無數暖綠色的螢火蟲繞着古樹和潭水飛舞,星星點點的光,和穹頂的夜光石交相輝映,像一場不會醒的夢。

這裏沒有連綿的陰雨,沒有逼仄的老巷,沒有世俗的流言和猜忌,只有一座完整的、鮮活的、與世隔絕的古城。像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藏在地下的時光縫隙裏,安靜地等了我們上百年。

「我的天……」唐之瑤從我身後擠出來,看着眼前的景象,驚得嘴都合不上,手裏的兔子手電筒「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這也太……太厲害了吧!真的有所謂的地下城!」

她掙脫我的手,像只剛出籠的小鳥,順着青石板路往前跑,眼睛裏全是藏不住的驚歎。我撿起她的髮卡,喊了兩聲「慢點」,可她根本不聽,徑直衝到了離得最近的一間首飾鋪前。

鋪門是虛掩着的,輕輕一推就開了,紅木櫃臺擦得一塵不染,裏面整整齊齊擺着金燦燦的金簪、金鎖、手鐲,上面雕着纏枝、花鳥的紋樣,工藝精美到極致,在暖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天吶,這些都是真金的吧?」唐之瑤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就要碰到櫃檯裏那支最顯眼的纏枝金簪。

「客人,這裏的東西,可不能隨便碰哦。」

一道溫婉柔和的女聲,突然在鋪子門口響了起來,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眼前的安寧。我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一個箭步衝過去,把唐之瑤拉回了自己身後,擡眼看向門口。

門口站着一個穿淡青色襦裙的姑娘,梳着雙環髻,鬢邊彆着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眉眼溫婉柔和,皮膚白得像玉,整個人像從古畫裏走出來的一樣。她站在那裏,連甚麼時候出現的,我們都毫無察覺。

「你是誰?」我的聲音裏帶着警惕。

她微微屈膝,對着我們行了個標準的古禮,語氣溫婉平和:「二位客人安好,我叫阿溪,是這座歸墟城的引路人。敢問二位,可是持信物而來?」

信物。我心裏一動,從口袋裏拿出那枚纏枝白玉簪,舉到她面前:「你說的信物,是這個?」

阿溪的目光落在玉簪上,微微頷首:「正是。這是許管事的信物。」

「許管事?」我立刻追問,「是許惜寒?」

「是。」阿溪笑着點頭,語氣自然,「許惜寒姑娘,正是我們這座歸墟城的管事人。城裏的一應事務,都歸許管事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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