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十八章 啓航,歸航號 (1/2)
雖然一夜未眠,翻來覆去都是丁詩巧那句「錯過這次窗口,壁壘重新打開要以千年爲單位」,但天剛矇矇亮,我還是敲定了主意——赴約。
在老城區巷口撞見唐之瑤時,她懷裏抱着塞得鼓鼓的登山包,兔子髮夾別在額前的碎髮上,顯然早早就做好了出海的準備。可等我說完昨晚丁詩巧登門的事,她臉上的雀躍瞬間垮了下去,眉頭擰成個小疙瘩:「葉川堯,你肯定是被她騙了!我們有雙簪的指引,自己租條船也能去找亞特蘭蒂斯,幹嘛要信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
我聽出她話裏的牴觸,不止是對陌生人的防備,還有歸墟城那場生死局留下的陰影——上一次我們也是憑着一封匿名委託信踏入險境,險些折在地下古城裏。我擡手按了按她的發頂,語氣放得平穩:「這個丁詩巧,絕不是普通學者那麼簡單。她不僅知道雙簪的存在,手裏還握着我們沒湊齊的完整項目數據,甚至連出海的船、航線備案都提前三天準備好了。你忘了?上次在歸墟城,就是因爲我們對那裏的規則一無所知,才被許眠棠牽着鼻子走,險些送了命。」
她垂着頭,手指無意識地摳着登山包的揹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點了點頭,伸手攥緊了我風衣的袖口,指尖還帶着清晨的涼意:「那……那我聽你的。但她要是敢耍花招,我就用我的金簪捅她一萬個透明窟窿!」
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帶着她往南邊的五號碼頭走去。
十月的濱海碼頭,天剛亮就醒透了。往來的貨輪拉着悠長的汽笛進港出港,搬運工人扛着貨箱在棧橋上穿梭,鹹腥的海風裹着柴油味和遠處早餐鋪的香氣撲面而來,混着碼頭獨有的、熱鬧又鮮活的煙火氣。
丁詩巧就靠在棧橋的欄杆上,老遠就看見了我們,揮着手朝我們喊,酒紅色的貝雷帽被風吹得歪了半邊,那撮標誌性的呆毛隨着她的動作晃來晃去。
「早啊,葉大偵探。看來你是想通了,準備跟我們出海了?」她幾步跑過來,目光落在我身後的唐之瑤身上,眼睛彎成了月牙,「哦,這就是那天跟你一起的小妹妹?長得真可愛。」
「我纔不叫小妹妹,我叫唐之瑤!」唐之瑤從我身後站出來,叉着腰,腮幫子微微鼓着,一副戒備的小模樣,活像只炸毛的兔子。
丁詩巧低笑了一聲,衝她伸出了右手,指尖還沾着點淡淡的油墨味:「丁詩巧。葉川堯應該跟你提過我了吧?說起來,昨天晚上我跟他第一次見面,他可是緊張得不行呢。」
「緊張得不行?」唐之瑤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猛地轉頭看向我。
我扶了扶額。這個丁詩巧,真是半點虧都不喫,還總愛拿這些話打趣人,換誰被一把槍頂着後腰,都會繃緊神經吧。可這話落在唐之瑤耳朵裏,完全變了味道,我趕忙解釋:「昨天晚上她摸進事務所拉了電閘,拿了一把槍頂在我後腰上,換你你不緊張?」
「糾正一下,是限定款小海豚聯名水槍。」丁詩巧豎起一根食指,一臉理直氣壯,眼底卻流露出藏不住的壞笑,「看兩位這模樣,應該還沒喫早飯吧?碼頭有家開了二十年的早茶店,蝦餃燒麥一絕,我請客,就當是給葉大偵探賠罪了。」
一提到喫的,唐之瑤眼裏的戒備瞬間散了大半,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前湊:「真的嗎?葉川堯,我們快去!」
天剛亮,早茶店已經坐得滿滿當當,蒸籠的白汽裹着鮮香味飄了半條街,服務員見我們過來,熱情地引着我們坐了靠窗的位置。
「服務員,三份蝦餃、三份燒麥,再來一籠流沙包,一壺普洱。」丁詩巧熟門熟路地報完單,轉頭衝我們挑了挑眉,「放心吧,這家店我也愛喫,閉着眼睛點都不會踩雷。」
沒一會兒,蒸籠就端了上來。蝦餃皮薄得透光,隱隱能看見裏面粉白的蝦仁,咬一口,鮮汁瞬間在口腔裏爆開,蝦仁Q彈得能在舌尖跳舞;燒麥捏得像朵盛放的小花,暄軟的外皮裹着鹹香入味的糯米和肉粒,掰開的瞬間熱氣裹着香氣湧出來,唐之瑤喫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連連點頭:「唔……太好吃了吧!比我家樓下的早餐店好喫一百倍!」
「確實不錯。」我也被這鮮勁折服,忍不住開口,「我平時早上喫鹼水面,煮好過涼水,淋上香油調開的芝麻醬,撒上蘿蔔丁、蔥花和辣椒油,拌勻了每根面都裹着醬香。偶爾換個口味,倒是意外的驚喜。」
「沒想到葉大偵探不光會查案,對喫也頗有研究。」丁詩巧咬了一口流沙包,金黃的內餡順着她的指尖流下來,她慌忙拿紙巾擦了擦,語氣裏帶着點笑意,「我沒記錯的話,你們那邊管喫早飯叫『過早』吧?」
「爲甚麼叫過早呀?」唐之瑤嘴裏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問,手裏的筷子還不忘夾起第二個蝦餃。
「按字面推,就是趕在早上把飯吃了,好應付一天的忙活。」我擦了擦她沾在嘴角的碎屑,隨口道,「就跟我們查案一樣,提前把線索摸透,纔敢往深裏走。」
丁詩巧握着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擡眼看向我,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低頭抿了一口茶。
早餐就在這樣的氛圍裏結束了。喫完早飯,丁詩巧領着我們往碼頭深處走,越往裏走,往來的貨輪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幾艘白色的科考船,安靜地泊在泊位裏。
直到她停在一艘中型科考船前,擡手拍了拍白色的船身。船體不算龐大,卻線條利落,船身加固了防撞鋼板,船舷兩側裝着專業的深海探測聲吶和水下機器人收放架,船艏用深藍色的油漆印着三個規整的大字——歸航號。
此刻它正安靜地泊在泊位裏,隨着海浪輕輕晃盪,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等着奔赴一場跨越千年的旅途。
「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科考船,歸航號。」丁詩巧仰着頭看着船身,語氣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連那撮呆毛都跟着翹了起來,「38米總長,改裝過的柴電雙動力,最高航速18節,加滿油能跑八千海里,船上有獨立的實驗室、水文探測室,還有三間帶獨立衛浴的休息室。別看它不大,該有的東西一樣不少,跑一趟百慕達綽綽有餘。」
她說話的功夫,船上的船員正扛着物資往船艙裏搬,成箱的飲用水、壓縮食品、急救藥品、備用的燃油和設備零件,碼得整整齊齊。爲首的大副看見我們,朝丁詩巧敬了個禮:「丁博士,物資已經清點完畢,燃油加滿,導航和探測設備全部調試正常,隨時可以起航。」
「辛苦了。」丁詩巧點了點頭,語氣瞬間收了之前的跳脫,變得沉穩利落,和剛纔那個打趣人的姑娘判若兩人,「跟船員們說,再檢查一遍救生設備和應急通信系統,半小時後準備解纜。」
「收到!」大副應聲轉身,快步去安排了。
唐之瑤拽了拽我的衣角,湊到我耳邊小聲說:「她……她剛纔那個樣子,好像還挺靠譜的?」
我點了點頭,看着丁詩巧的背影。剛纔那一瞬間,她身上那種屬於研究者的專業和篤定,是裝不出來的。這個姑娘,遠比她表現出來的玩世不恭,要深得多。
「走,帶你們上船看看。」丁詩巧轉過身,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樣子,領着我們順着舷梯登上了歸航號。
先去的是駕駛艙,裏面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儀器,導航屏幕、雷達顯示屏、聲吶控制皮膚、舵盤和油門杆,每一個設備都擦得一塵不染,屏幕上跳動着實時的水文數據和航線圖。丁詩巧走到導航臺前,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就調出了一條完整的航線,從濱海五號碼頭出發,穿過東海、南海,越過馬六甲海峽,橫穿印度洋,最終指向大西洋深處的百慕達三角,航線的每一個拐點,都標註了詳細的經緯度、洋流數據和補給港口。
「看吧,這麼多專業的儀器,這條航線閉着眼睛都能開。」丁詩巧的指尖劃過屏幕上的航線,語氣有着藏不住的得意。
唐之瑤湊到屏幕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眼睛都看直了,之前那點牴觸,早就散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