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章 第一次衝突 （1/2）

駕駛艙的鋼門在瘋狂震顫，每一次撞擊都震得整個艙體嗡嗡作響，連腳下的地板都在發麻。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混雜着外面非人的嘶吼，像無數根細針扎進耳膜。

「哐！哐！哐！」

沉悶的巨響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我用背抵着冰冷刺骨的鋼門，雙手死死攥住門閂，手臂上的肌肉因爲持續發力而微微顫抖，硬生生扛住外面那羣怪物狂暴的衝擊。冷汗順着後頸浸透了衣領，和空氣中瀰漫的鹹腥、鐵鏽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嗆得人胸口發悶。

唐之瑤斜靠在控制檯邊緣，胸口劇烈起伏，原本白皙的臉頰毫無血色，手裏死死攥着那隻已經被砸得變形的滅火器。丁詩巧則背對着我們站在舷窗前，單薄的身影在搖晃的紅色應急燈下顯得格外脆弱，右手緊握着那根沾着暗褐色血跡的鐵管，連帶着整條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葉川堯……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唐之瑤聲音有些發緊。

我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快速掃過駕駛艙：引擎儀表盤徹底黑屏，指針全部歸零，通信設備只能發出刺耳的電流雜音，所有求救信號石沉大海。我們被困死在了這裏，而外面那羣不知疲倦、沒有痛覺的怪物，顯然有的是時間跟我們耗。

「別緊張。」我低聲道，「他們暫時攻不進來，我們先想辦法怎麼離開這裏。」

話音剛落，外面的撞擊聲毫無徵兆地停止了，連帶着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也一併消失。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駕駛艙，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幾秒鐘後，一個低沉、帶着濃重回音和冰冷溼氣的聲音從船外傳來，像海底深處翻湧的暗流，輕易穿透了厚重的鋼門：

「出來吧，小老鼠們。躲在殼裏，可解決不了問題。」

我走到舷窗邊，通過佈滿蛛網般裂紋的厚玻璃往外望去。

那個傳說中的幽靈船長正站在兩船之間晃盪的臨時舷梯上，狂風捲着數米高的海浪狠狠拍打着船身，濺起的水花打在他身上，他卻紋絲不動，彷彿紮根在甲板上的礁石。他半邊臉被粗壯扭曲的深綠色海藤和層層疊疊的白色貝殼徹底覆蓋，海藤的須蔓甚至鑽進了他的眼窩和嘴角，只露出一隻右眼——那是一雙如同深淵般的幽藍色瞳孔，沒有絲毫生氣，看得人脊背發涼。他身形異常高大，比普通成年男子高出整整一個頭，破爛不堪的黑色船長服上掛滿了溼漉漉的海草和堅硬的藤壺，每一次呼吸，胸口都會發出咕嚕咕嚕滾動的詭異聲響。

「女士們，先生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大衛·瓊斯。」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海面上回蕩，「我們可不是甚麼幽靈，是波塞冬——祂賜予了我們永生……卻也奪走了我們的自由，我們被困在這片海域，永遠無法離開，永遠無法真正死亡。」

大衛·瓊斯繼續說道，語氣帶着戲謔的殘忍：

「而現在，你們有兩條路可選，要麼乖乖出來投降，要麼……」

他漫不經心地打了個響指，指節上鑲嵌的貝殼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幾個青灰色皮膚的怪物立刻拖着三名歸航號的船員走上甲板，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怪物有着鯊魚般的頭顱，嘴裏長滿了鋸齒狀的獠牙，鰓裂在脖子兩側一張一合，雙手是鋒利的骨質爪子，每走一步都在甲板上留下深深的劃痕。跟在他身後的兩個怪物則更像人形，但皮膚像章魚一樣佈滿了黏液，眼睛是兩顆渾濁的黑色珠子。

那三個船員被打得鼻青臉腫，渾身是傷，手腳都被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他們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看到駕駛艙的方向，嘴脣哆嗦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發出嗚嗚的哽咽。

「我們來玩個遊戲吧，每過幾分鐘，我就會殺一個人。」大衛·瓊斯笑了笑，露出發黑的、參差不齊的牙齒，「直到你們出來爲止。放心，我會慢慢折磨他們，讓你們聽清楚每一聲慘叫。」

唐之瑤聽罷，猛地往前衝了一步，手心緊緊攥着金簪：「那些船員是爲了幫我們才……」

「唐之瑤。」丁詩巧猛地轉過身，厲聲打斷了她，她的聲音冷得像冰，「那些船員……雖然很可憐，但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我們只有不到五天時間，如果在這裏耽擱太久，壁壘關閉，我們所有人，包括這些船員，都會死得毫無意義。」

唐之瑤氣得眼圈通紅：「可我們也絕不能不管他們，他們是無辜的！」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丁詩巧哭，眼淚順着她的臉頰往下掉，砸在鐵管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也想救他們！你以爲我想看着他們死嗎？」

她指着外面的大衛·瓊斯，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們不是甚麼救世主！現在出去，我們三個人都會死！那些船員會死，還有葉川堯，他爸爸失蹤的真相，還有我媽媽的事情！我們不能拿所有人的希望，去賭一個不可能的結果！」

唐之瑤愣住了，攥着金簪的手慢慢鬆開。她看着丁詩巧顫抖的肩膀，嘴脣動了動，最終沒有再說甚麼。

兩人第一次爆發了正面衝突。唐之瑤氣得眼圈通紅，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着丁詩巧。丁詩巧則死死咬着下脣，眼神複雜——有憤怒，有失望，還有深深的疲憊和無人理解的掙扎。

駕駛艙裏的空氣瞬間凝固，劍拔弩張的氣氛幾乎要將人壓垮。

我看着眼前這一幕，心頭沉甸甸的。我們這支臨時拼湊的團隊，纔剛剛踏上征程，就出現了第一道無法忽視的裂痕。而此刻，我必須站出來，必須掌控住局面，否則不用等外面的怪物動手，我們自己就先內部瓦解了。

「都別吵了。」我沉聲開口，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同時上前一步，用身體穩穩地隔在兩人中間，目光掃過她們兩人的臉，「現在爭論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你們還記得嗎？這些怪物是受波塞冬的詛咒而誕生的，而亞特蘭蒂斯里，可能有關於解除詛咒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說？」

「沒錯，這就是我們的籌碼。」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鋼門前，目光穿透門縫，毫不畏懼地直視着外面那個男人：

「我們手裏有目前最接近亞特蘭蒂斯的座標和進入的鑰匙，船長，你應該更清楚那意味着甚麼。」

大衛·瓊斯挑起一邊被海藤半遮的眉毛，露出了饒有興致的神色，他那隻幽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掂量我話裏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