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另有隱情 (1/2)
從靜安居出來,天色已近傍晚,宮道兩側的石燈陸續被點亮。
葉笙歌與陸清寒一前一後走着,直到遠離了那片壓抑的區域,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宮牆夾道。
葉笙歌停下腳步,轉身對着身後半步的陸清寒,拱手鄭重道:「方纔在殿內,多謝陸醫官仗義執言。」
「若非陸醫官點出那參片氣味有異,證實黴變可能,秦公公的狡辯恐怕不會那般輕易被戳破。」
陸清寒腳步微頓,擡眼看他,目光平靜:「葉院判言重了。下官只是據實而言,並未特意相助。」
「藥材覆核,本應明察秋毫,是下官先前疏忽,未能盡到職責。」
「據實而言?」葉笙歌看着她,「陸醫官,明人不說暗話。秦有德將你安置在覆核之位,用意爲何,你我心知肚明。」
「他需要一個人,在關鍵時刻,對某些『異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你,無論是出身能力,還是這不易親近的性子,都是他眼中合適的人選。」
「今日之事,本是他設局害我,你只需保持沉默,或順着孫太醫的話說,我便難以翻身。爲何……臨到關頭,反而幫我?」
陸清寒嘴角抿緊了一下,避開葉笙歌的視線,看向道旁幽暗的竹影,聲音冷淡:「下官說了,只是恪守本分,不願見有人以假亂真,毒害貴人。至於秦公公如何想,與下官無關。」
「是嗎?」葉笙歌向前邁了半步,距離拉近,「陸醫官,你入尚藥局不過數日,秦有德便迫不及待用上你這枚棋子,可見他對我已急不可耐。」
「你既知是他的局,以你的聰慧,當知此刻『恪守本分』,便是與他和太醫院那幫人爲敵。」
「你初來乍到,何必爲了一個不相干的我,去得罪尚藥局的掌事太監,還有他背後的人?」
陸清寒終於轉回視線,迎上葉笙歌的目光,帶着一絲被逼問的不悅:「葉院判究竟想說甚麼?下官行事,但求問心無愧。」
葉笙歌盯着她的眼睛,緩緩開口,聲音壓低:「是因爲……令尊,陸正明陸太醫的事嗎?」
陸清寒渾身猛地一震,一直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
她瞳孔驟縮,臉色在宮燈光暈下瞬間蒼白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蜷起,握緊了官服的袖口。
她看着葉笙歌,眼神裏充滿了驚愕,以及一絲被窺破祕密的慌亂。
「你……你知道些甚麼?」她的聲音終於失去了那份冰冷的平穩,帶着一絲顫抖。
「我知道的不多,」葉笙歌語氣緩和,「只知令尊曾是太醫院棟樑,醫術精湛,後來似乎有些變故。周仲景周院正,似乎與令尊頗有淵源?」
「淵源?」陸清寒重複着這兩個字,忽然扯出一抹極淡的冷笑。
「是啊,淵源……深厚的『淵源』。」她深吸一口氣,不再掩飾其中的恨意,「家父與周仲景,曾是同窗,也曾是好友,更曾是最有可能競爭院正之位的對手。先帝晚年,龍體欠安,主持診治的,便是他二人。」
她頓了頓,語速加快:「關鍵的那次,先帝病情反覆,家父與周仲景共同擬方。方子定了,藥也抓了。」
「可陛下服藥後,病情非但未緩,反而急轉直下!追查下來,竟說是家父所擬方中,一味關鍵藥物的劑量出了致命差錯!」
「不可能!」陸清寒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回,「那張方子,家父斟酌再三,絕無那般謬誤!是有人……在藥方抓取之後、煎煮之前,偷偷改動了那味藥的分量!」
「改動極其細微,非深諳藥理之人不能爲,也正因如此,才更難察覺,卻足以在先帝身上釀成大禍!」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燃着冷火:「家父百口莫辯,被革職查辦,最終……鬱鬱而終,含恨而逝。」
「而周仲景,則因『及時察覺、力挽狂瀾』,不僅安然無恙,更順理成章地坐上了院正之位。」
葉笙歌靜靜聽着,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宮廷太醫間的傾軋如此狠毒,仍覺心頭髮寒。
陸清寒的語氣漸趨平靜,卻更顯冰冷:「事後,周仲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時常來『探望』、『寬慰』家父,做足了念舊情的戲碼。」
「家父去後,他對我也『頗爲照拂』,讓我得以留在太醫院體系內,甚至這次,還能被推薦來尚藥局,幫他做這等構陷葉院判的勾當。」
她看向葉笙歌,目光銳利:「他們以爲,我陸家沒落,我除了依附他們別無選擇,甚至覺得我一直被矇在鼓裏,對他們的照拂感恩戴德。」
「所以,秦有德要對付你,周仲景和孫成章便順水推舟,讓我來行這個『方便』。」
「那你今日……」葉笙歌問。
「我今日幫你,原因有三。」陸清寒毫不迴避,冷靜分析,「其一,我看不慣他們這般下作手段,以黴變毒參陷害,與當年構陷我父親何異?醫者之心,不容此等污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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