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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惡疫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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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豆腐家老婆產子這件事還沒過去多久,城南就開始動亂。

起初是寥寥無幾,城南低窪的那一片,挨着臭水溝,都是腳伕苦力之類的人,房子挨着房擠在一起,暑氣最猛的時候,先是這裏一個人那片一個人地上吐拉稀,蹲牆根出不來。

還樂呵呢,夏天拉肚子,哪個人沒拉過?

可是幾天功夫,倒是成片了。

一條小巷內今天這一家明天那一塊,一個接一個地上吐拉稀,吐的清水,拉的像是淘米的污水,一天跑了有十幾回廁所,都蹲軟腿了。

最後就是人沒樣兒了,眼眶往裏深深的摳進去,脣上的口皮裂口,皮膚往裏塌,手摁起來半天都回不回。

第一個死掉的是壯漢的一個腳伕,平時能背得起200公斤的一包包,一身腱子肉,早上還下地走了幾步,晌午飯後就在牀上躺下了,說甚麼都不行,到了晚上眼皮一睜,就沒氣了,留下個寡婦和抱着還只有週歲的小孩,嚎嚎哭得半條街道都能聽得到,人心惶惶。

過了1天,又有兩個了。

一個是70歲左右的老漢,還有一個是10多歲的半大小孩。

城南亂了。

說他們惹來了瘟神。

一個走街串巷的神婆,挎個小簍子,搖一個小銅鈴,一家一家走,梳着披肩的散亂頭髮,抹着紅墨花花,念着甚麼咒語,說這是天災的瘟疫,是這個地方穢氣太大沖犯了瘟神,要驅除,各家都要關門、點蠟燭,還得買豬、鵝和雞供奉,再請自己去做一場法,把那個神給恭恭敬敬送走。

慌了心的人們,真的就信了。

家家關了大門,粘貼了黃符,院子上供了雞鴨,煙霧繚繞。

那神婆收了一大堆香火錢,撈了一屁股油水。

可這符抵不住病。

還是要上廁所上肚瀉的還是肚瀉,要嚥氣的還是嚥氣。

請郎中的。

也不靈驗。

城南有幾個大夫坐堂的,說是甚麼暑氣入了腹,也說了是吃了不好的食物導致絞腸痧,開的藥湯喝下去像是石沉大海一樣,一點作用也沒見。最後這幾個大夫都是一條接一條的跑了。病專門能傳染,自己上門去給病人治病的自己都會跟着倒了,誰也不敢接這趟要人命的屎水。

上面的官,那就更不搭理。

坊正把事情報上去郡丞府那邊,府裏只批過來4個字閉坊、等待,差人們來的就把那幾條巷子給圍了起來,堵住路口用拒馬支起來不讓人出去,讓這股病氣自個消失就好。

意思就是把他們圈在屋裏面,等着自個爛死吧!

今日午後,醫館裏看病的人正在排隊,突然外邊一陣騷亂。

一個漢子揹着一個孩子,一路連蹦帶跳的闖進門來,一頭扎到了地上。

「楊大夫,救救我的娃啊!」

那孩子大約七八歲大,軟塌塌的趴在爹背上看不見眼珠子,嘴脣裂開了好幾個口子,嘴巴乾癟,眼皮睜也不睜,腦袋晃晃悠悠的吊在父親背上。

楊胡走過去摸了一摸孩子的皮肉。

皮肉乾癟,手指按下去那個坑要半天才能恢復過來。再摸摸脈,細的像是根將斷未斷的蠶絲線,急促得很,呼吸一會淺一會兒。

是脫水了,好幾天的吐瀉,把身子裏的水分抽空了,再不出點水去,這條命就乾枯下去了。

「吐瀉幾天了?」

「三天了!」漢子嗚嗚的哭道,「城裏鬧了瘟,把街坊都給鎖住了。是我半夜偷偷爬上城牆給他搶出來的,楊大夫!城南那些郎中都被嚇跑了,神婆只知道搖鈴鐺收香火錢,俺孩再吐下去跟隔壁二柱子一樣啊……」

二柱子,肯定就是死掉的半大小子了。

楊胡心裏已然冰冷。

上吐下瀉,泔水一般的拉稀,片片倒在,專門禍害蹲在低處挨近臭水溝的地方,炎夏高溫更是它出沒的時候,在以前他那一行當,這就是時疫;現在這年代沒有那麼講究了,鄉村裏只管一個詞——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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