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鼠瘡 (1/3)
郡丞府那頂青呢子的小轎子過來了一回,就再也沒過了。
楊胡心裏清清楚楚:軟話送出去,回絕了,那隻手就不會放過的。可是一天不動手,他就一天照樣坐着診,看他的病人。
這一日下午,一個姑娘和她的娘一起來到醫館裏,怯怯怯的。
這個姑娘20出頭,穿着一件漿洗乾淨的布裙子,一進來,就低着頭,手裏緊緊捂住自己的脖子,就像怕別人看到一樣。
「楊大夫」,那個女人嗓音抖啊抖,「給俺家閨女看看吧,其他郎中都說,治不了了!」
楊胡讓那姑娘坐下,
「把手放下,讓我看看。」
那姑娘猶猶豫豫了一會,終於放開了捂着脖子的手。
楊胡一看就知道一二。
她脖子上起了幾個硬疙瘩,小的如同綠豆一般大,大的如同棗子一般,一粒接着一粒,好似串了一條念珠一樣。最上面的一顆已經潰了,有一個破口,裏面漏着稀溜溜的濃水,還混雜着一些敗絮般的東西。
那姑娘哭溼着眼睛。
「城裏的郎中說,這是鼠瘡……是中了蠱,是這輩子做了甚麼壞事遭了天罰,治不了的」,她說,「繡坊嫌棄這個晦氣,把我辭掉了。鄰居們都繞道兒走,說這病能害人的……」
那女人也在旁邊抹眼淚。
「有個郎中說,拿燒紅的鐵去炙一下,能把那蠱治死;還有個郎中說,拿刀子把那肉削了就好了」,她哭道,「割下這顆,不僅沒治好,爛得更厲害,又潰出了兩顆……」
楊胡眉毛一挑。
炙,削。
往這病上炙,往這病上削,那是添油加醋。這病根本不是在這脖子上,硬是要去動那塊肉,傷了自己的氣,爛的口就閉不上來。
旁邊的一個抓藥的街坊看了一眼那姑娘脖子,下意識的向後面倒了一步。
「這老鼠瘡,我老人們說,沾了老鼠尿,中了老鼠的蠱,爛成這樣了,神仙也救不活了!」
那姑娘一聽,眼淚撲通撲通往下掉。
「這不是老鼠蠱」,楊胡的聲音很低,每一個字都是清晰的,「是身子虧了,一股癆氣,結到了脖頸的血管上。一顆一顆,串成了串。潰爛出來的,淌的就是夾着敗絮的濃水,這就是這病的樣子!」
「那,那還能治好麼」,那女人緊緊拽住了楊胡的衣襟。
「能!」楊胡說。「還能割麼?
婦人呆住。
「這不是治不好的麼!這東西不割,怎麼好?」
楊胡的臉拉了下來:「這不是治的根本,根在身上不是脖子。這東西硬給你割了,根還在呢,過幾天,它自己還會結出來一顆。
割一顆,多一顆,割得越來越多。你看那第一刀,不是把你治成了這樣麼!」
婦人的臉色發白。
「得換個辦法。」楊胡說。「割的這顆,把爛掉的腐肉弄乾淨了,排了毒,抹點生肌膏,讓你慢慢癒合。
還有,沒潰掉的,得喫下肚裏的藥,一步步化掉你身上的勞火,一點點讓結起來的核消下去。」
楊胡轉身:「阿吉,幫我收拾東西,再去煎一碗化痰散結的藥。」
阿吉去了。
還不行。
「不過這藥治得了你脖子上的核,卻治不了你的根。」楊胡變得鄭重。「這根,在你身體裏面!」
「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