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閉闈備考 （1/2）

招安破裂第二日，分揀司總署官牒公示，秋遴選全域閉闈。同一時刻，丙組空置工位旁，小陳指尖懸在符籙紙面，畫了一半安神符遲遲落筆不下；老孫默然落座，將李長安全年履職臺帳二次覈驗加密，默默守住他離場後的後路。場外同伴牽掛無聲，場內對局已然開場。

閉闈令加蓋總署雙印，貼於閱卷別院青石門禁之上。此門禁古鎖歷經四十二屆遴選不曾更換，鎖身刻滿往屆考生落款刻痕，無數獨行考生、派系子弟在此隔門分途，是聞訴閣考場專屬共情錨點。鎖芯一經落鑰，考生、閱卷吏雙向閉環隔離，外不通人脈，內不傳消息，徹底斬斷場外一切斡旋餘地。

丙組四名入闈考生定名公示：李長安、沈硯、兩名流雲嫡系散吏趙嵩、秦舟。

一獨行，三派系。對局配比，從一開始便失衡。

午後申時，入闈集結玉牒下發，全員即刻搬遷遴選專屬寮舍，統一收繳私人傳訊玉符、留痕法器、外聯符籙，只留存書寫玉筆、規制典籍、日用喫食三類對象，無任何場外借力渠道。

搬遷途中，流雲三人自成一隊，步履閒散，談笑自若，全然無備考緊迫感。

趙嵩把玩收繳餘下的邊角玉簡，漫不經心開口：「副司親自閱卷，咱們只要貼合上官口徑落筆，及格便是穩上岸，何苦熬夜刷題？」

秦舟附和點頭，眼底滿是篤定：「往年閉闈，派系子弟只需熟記戚副司判案偏好，卷面酌情加分保底，最難的從來不是做題，是報名入場。」

沈硯走在隊伍最前，餘光斜睨身側獨行獨行的李長安，出聲落子施壓，刻意敲打：「閉闈無外援，無同伴兜底，無臺帳留痕自清。李長安，沒了丙組三人託舉，你這支筆，寫不出翻盤局。」

這一局，派系先手造勢，主打心態攻伐，瓦解李長安備考心神。

李長安目不側目，懷抱一冊泛黃《民情流轉條例》，腳步勻速不變，低聲拆招回應：「閱卷憑卷面定分，不靠口舌輸贏。」

極簡回應，不躁不餒，不受心態干擾，穩穩守住自身備考節奏。

遴選寮舍分東西兩區排布，涇渭分明，刻意分區制衡。西區向陽寬舍，獨棟單間、仙息充沛，劃撥給三名流雲嫡系；東區背光窄舍，四人間羣居、靈氣淡薄，劃撥給李長安一人獨居羣居房，居住待遇，先行區別對待。

司署管事依規解釋：西區爲往屆擇優考生寮舍，資歷排位分配居所，合規偏袒，無可辯駁。

入夜寮舍落鎖，全域閉闈門禁合攏，隔絕內外聲響。

一道高牆，兩種備考光景。

西區流雲寮舍燈火通明，卻無一人伏案刷題。沈硯牽頭二人，彙總往屆閱卷偏好卷宗，統一梳理答題口徑，敲定萬能固定行文模板，直白簡易、適配所有民情公案。趙嵩提筆落筆紙面，寫下標準答題句式，隨口誦讀給二人熟記：「凡民情公案，一律定性爲『屬地吏員處置不力，上官督辦及時得當，閣內流轉流程合規，上官履職應予肯定』——所有洪澇陳情、鄰里訟事、地界糾紛，直接套句式填充案情即可。」

這是貼合戚承心意的滿分套路，不用喫透條例，不用研判權責，立場站隊到位，便可拿到閱卷酌情適配分。

趙嵩提筆謄寫模板，輕笑出聲：「說白了，本次遴選，考的從來不是吏道本事，是站隊悟性。」

東區陋室之內，燭火安靜搖曳。

李長安伏案桌前，將老馬吏道手簿、老吳標註考點真題、往期公案卷宗平鋪桌面，雙線覆盤備考。凡間衙門權責拆分思維，搭配仙界分揀追責條例，兩兩對照，補齊仙界司署判案短板。

夜半時分，窗外先是響起極輕的落腳腳步聲，貼牆刻意放輕動靜，隨即檐角石子微響。李長安瞬間屏息凝神，指尖扣住桌角符籙，靜待片刻確認無巡夜異動，才緩步挪至窗邊。窗縫夾縫死死卡着一枚裹着防水油紙的枯枝，他指尖剛抽出紙團，遠處廊道驟然響起巡夜仙吏厲聲呵斥：「廊道何人逗留？」

呵斥聲破空傳開，幾秒後又歸於寂靜，只剩夜風穿廊聲響。老吳賭着違紀私傳消息的責罰風險，方纔送出這一則救命閱卷祕訊。

是老吳利用外勤配送物資的唯一權限，隔空遞送密訊，閉環場外最後一次信息傳遞。

油紙內裏兩行墨字，寫盡本屆閱卷隱性潛規則，精準點破對局要害：【戚承閱卷秉性：厭考生共情凡間民苦，喜考生維護司署權威；中立權責拆分卷，統一酌情扣態度分，立場依附卷，酌情加適配分。】

短短一語，道破閱卷裁量底線。

此前李長安既定答題思路，依規客觀、權責均分、不偏上官、不憐小民，恰恰踩中戚承扣分紅線。

心態重壓瞬時落頂，這是派系藏在閱卷規則裏的後手殺招。

李長安捏着油紙靜坐片刻，心神飛速權衡利弊。主動依附流雲、擡高上官立場，本心不容，同伴託付也不容；固守原本共情民間、權責均分的寫法，等同於主動送分，任由戚承壓分淘汰。二者皆是死路，他必須走出第三條路——不站隊討好派系，也不刻意共情凡間踩扣分紅線，純粹依託條例自保，不給閱卷主觀裁量扣分空間。

思慮通透，他提筆塗黑紙頁邊角，重新敲定答題新章法：行文剝離主觀共情抒情，落筆句句援引司署法條，三段式拆分權責，只舉證、不評判、不褒貶、不立場傾斜。

他提筆塗黑紙頁邊角，重新敲定答題新章法：行文剝離主觀共情抒情，落筆句句援引司署法條，三段式拆分權責，只舉證、不評判、不褒貶、不立場傾斜。

不討好上官換取加分，也不共情凡間自取扣分，用條例文本，封死戚承主觀扣分的藉口。

不求閱卷偏愛，只求無扣分把柄。

隔日清晨，閱卷別院官方名錄公示上牆。

十二名合議閱卷吏，八人隸屬流雲嫡系，三人中立老吏，一人中層共管管事。流雲席位佔比七成，閱卷打分、合議複議、扣分定性，全權由戚承把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