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5 蠱惑】 (1/6)
【05 蠱惑】
時嘉還沒回答,凌其諾心裏就已經有了答案。
時嘉一定會說,搶回來啊。
因爲她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上大學之前,儘管凌其諾比她大了一歲,但扮演保護者角色的人一直都是時嘉。
她們從初中就開始,寒暑假四處打工賺生活費。
有一回,兩人去鞋廠打膠水。
她們搬進的工廠宿舍裏早有了固定的六人小團體,剩下兩個空牀位和櫃子堆滿了她們的東西,她和時嘉住進來後,那幾個小妹見她們年紀小,只肯空出一張牀板,讓兩人擠着睡。
一開始忍讓後,就是無止境地讓步。
陰雨天,她們的被子牀鋪永遠是潮溼的,其他人溼噠噠的衣服、內褲、毛巾只會晾曬在她們的牀架周圍;她們的東西永遠被隨意搶走,不管是喫的還是用的……
直到有一天,凌其諾先回到宿舍,看見牀頭鐵架上掛着一條滴着水的毛巾,弄溼了小嘉的枕頭。
她猶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把毛巾移開,掛在了兩個牀位的中間。
她現在還記得那一巴掌扇在她臉上的羞辱和疼痛,她蹲在地上,朦朧的視線裏只有圍着她的六雙腿,有人拿衣杆輕拍着她的臉,怪她亂動毛巾,弄溼牀頭,讓她道歉。
從食堂打飯回來的時嘉氣瘋了。
把飯盒往那幾人身上砸去,抄起門邊的掃把和畚斗,像一隻憤怒張開翅膀的老母雞:“去你們祖公的!誰打的諾諾?”
一場混戰下來,每個人都是一樣的狼狽,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你這個瘋女人,爲甚麼專打臉?”
“因爲你們打諾諾臉了!”
所有人都怕被開除,沒人敢鬧到領班那。
到了晚上,熟睡中的那幾人又被一盆盆的冷水潑醒,氣憤地睜開眼,差點靈魂出竅。
牀頭的陰影裏站着披頭散髮又陰森齜牙的時嘉。
“我應該告訴過你們吧,我爸在南美,阿根廷福龍幫聽過沒有!今晚潑的是水,明晚……呵呵。”
那些被搶走的東西,第二天都回到了原位上。
凌其諾一邊給時嘉上藥,一邊擔憂:“這算撒謊嗎?會被發現嗎?”
時嘉理直氣壯:“我又沒說我爸跟福龍幫有關係。”她搖頭晃腦地背詩,“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爲有處有還無,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身旁的時嘉早已進入夢鄉了。
凌其諾的睡意卻消失了,因爲焦慮,便悄悄起牀去了客廳,抱着筆記本電腦繼續磨行業報告。
明天有個電話會議,下個月她還要去新加坡路演,上次獎金的信封拿了多少錢,她計算着甚麼時候可以買一套房子,那她、小嘉和阿嬤在深城就有個家了……
多好,現在是成年人的世界,輪到她有能力幫助小嘉了。
她忽然想到了甚麼,在通信錄裏翻到了李穆的名字。
兩人上一次聯繫是一個月前。
她很少主動聯繫他,但每天工作之餘都會看一下有沒有他的消息。
去年信安安排她們去紐約培訓,同組裏有個臺灣女孩,還教了她塔羅牌,原本是打算來測算工作的。
但羞愧的是,她最常問牌的還是——李穆今天會聯繫我嗎?
有時還會測一下——季洵還喜歡時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