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3章 內鬼 （1/2）

迪加的通信在顧星睡醒後第三分鐘接通，沒有寒暄，開口第一句就是：「那個人我找到了，他不需要錢。」顧星等了兩秒，對面只剩頻道底噪。

「他需要甚麼？」

「你可能有的東西。」迪加那邊停了半秒，直接切斷通信。座標跟在通信關閉後三秒彈出來，位置不在研究站內部，落在賽德七號外圍一個廢棄貨艙區。

顧星把座標看了兩遍。廢棄貨艙區他路過一次，第一次去賽德七號的時候，導航偏了五度，A-1在那片區域標註過「無活躍信號」。現在有人在那裏等他，通行證還剩六十三小時。他啓動遺蹟號，脫離研究站外圍C區十二號泊位。

四十分鐘後，遺蹟號停在廢棄貨艙區邊緣。賽德七號主港的調度廣播到了這裏只剩斷續噪聲，十幾個圓柱形貨艙漂在軌道上，外殼發暗，對接口的鏽跡從邊緣往裏喫。副屏掃出結果：十二個艙體裏有三個還吊着微弱生命維持信號，座標指向第七號艙。顧星把遺蹟號靠過去。

第七號艙的對接口還能用，但導軌有點歪，遺蹟號左側磁鎖咬了三次才鎖住。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睡姿不好，整條左腿發麻。氣閘打開，對面站着迪加。他靠在艙壁上，手裏拿着一根沒點的煙，看見顧星點了下頭，轉身就走。

走廊很短，十幾步就到了盡頭的一扇門前。迪加敲了兩下，門從裏面打開。門裏站着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眼下發青，研究站制式內襯外面套了件舊工裝，拉鍊壞了，敞在身上有點空。桌上攤着幾塊電路板和一臺拆開的便攜終端。

牆上貼了十幾張打印紙，全是手寫公式和圖表，有些被紅筆劃掉重寫。空氣裏有焊錫的味道。迪加沒進門，只丟下一句：「人帶到了。」說完轉身往回走，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裏。研究員看着顧星，沒有說坐，顧星也沒坐。

兩個人站着，中間隔着那張亂七八糟的桌子。

「迪加說你手上有一種稀有實物，現有數據庫裏查不到來源。」研究員開口時眼睛還盯着顧星的手，「我等這種東西等了六年。」

顧星沒有馬上回答。口袋裏還有兩枚，揹包夾層裏還有三枚。他伸手進內側口袋，掏出一枚放在桌面上。硬幣在桌面上轉了半圈才停下來，研究員沒有馬上碰它，低頭看了幾秒，又從桌上那堆零件裏翻出一個巴掌大的手持掃描儀。

找了一會兒才找到，壓在一塊散熱片下面。掃描儀貼近硬幣表面，屏幕上跳出一串數據，研究員掃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基礎成分那一欄沒有變紅。

年份和鑄造痕跡那兩欄都卡住了，微量同位素比值偏在標準樣本之外。他皺了一下眉，又掃了一次背面，結果還是那幾行。研究員把硬幣舉到燈下，指甲掐着邊緣，盯着正面那個「1」字和背面的花紋看了十幾秒。

「材料不稀奇。」他的語速快了一點，「稀奇的是這個偏值。自然誤差不會這麼偏，僞造樣本也做不出這個方向。要麼你拿了一批沒進過任何庫的舊貨，要麼它的衰變環境跟我們這邊不一樣。」

他把硬幣放下，手沒鬆開。

「你哪來的？」

「打撈來的。」顧星說，「具體來源不清楚。」

研究員盯着他看了幾秒，沒有追問，注意力又回到掃描儀屏幕上那行「微量同位素比值偏離標準樣本」。他的嘴脣動了一下，轉身從牆上那堆打印紙裏扯下一張，上面畫着幾條平行曲線，用紅筆圈了三個交叉點。

「偏得很小，但方向對。」他指着紙上的一條曲線，「六年前我做了一組預測模型，關於封閉環境裏的同位素漂移。論文發出去被退了四次，他們說我沒有實驗樣本，純屬臆想。」他把紙翻過來，背面寫滿推導過程，「有這個樣本，我至少能把那套模型重新跑一遍。它從哪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沒在我們的標準環境裏待過。」

他指了一下硬幣。「這個偏值和我的預測對上了，但我需要做完整衰變測量才能發表。錢沒用，這種偏值的樣本我找了六年，沒有第二個來源。」顧星看了一眼牆上其他紙張，有些邊角發黃，貼了很久了。

桌面上那臺拆開的終端，接口型號他認不出來，但焊點很新。這個人在廢棄貨艙裏搞了不止一兩天的東西。

「我需要三枚，不同年份最好。一枚做衰變測量會損毀樣本，剩兩枚做交叉對照和保存。」

顧星從內側口袋掏出第二枚，又伸手去揹包側袋。拉鍊卡了一下，他拽了兩次才拉開，從裏面摸出第三枚。三枚硬幣並排放在桌上，年份不同，磨損程度不同。研究員逐枚掃描。

第三枚的時候他停了快一分鐘，把掃描儀湊到硬幣側面的鑄造縫上反覆對了三次，最後才直起身，把掃描儀關掉。

「憑證我現在給你。」他拉開身後一個小抽屜，翻了兩下，拿出一張薄卡，「臨時訪問，B區全層，六小時有效，過期自動註銷。綁定的是我的副權限，一次性的，用完記得銷燬。」

他把卡推到桌面上，停在中間。

「數據庫第三層東側機房，終端編號17到22都能登錄。下載的時候別拉滿帶寬，流量監控會彈異常，能慢就慢，別讓它看起來像外傳數據。」

顧星拿起卡，卡片是塑料質感，比通行證薄，上面沒有名字，只有一行編碼和一個有效期時間戳。

「還有事嗎？」研究員問。他已經把三枚硬幣收進了一個防靜電袋裏，封口的時候手指在袋面上停了一下。

「沒了。」

顧星轉身出門。走廊裏空着，迪加的船不在對接口。他回到遺蹟號，解開磁鎖，推進器點火，把座標調回研究站。二十五分鐘後，他再次停在研究站外圍。

這次靠泊比上次順利，導軌一次咬合。通行證掃過，綠燈亮起，氣閘打開，A區走廊的通風嗡聲又灌進來。入口檢查站還是兩個士兵，但不是上次那一組，已經換班了。其中一個掃完通行證後低頭翻了兩頁甚麼東西，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第二次入站。」他說，語氣不算是問句。

「技術諮詢沒做完。」顧星說。

士兵看了他一眼，在終端上點了確認，綠燈才亮。顧星走過去的時候餘光掃到屏幕刷新了一下，通行證剩餘時間跳出來：六十一小時。他沒有在A區停留，直接走到B區入口，把那張薄卡粘貼去。皮膚讀了兩秒，比通行證刷入口的時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