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07

　　　　諾拉帶着報廢的裝甲體回到基地果然受到了批評，罰錢是小事，所幸並沒有讓職位受到影響。

　　他極不情願的交了戰鬥報告，隱瞞了黎明完全變異爲強大新個體的信息，只說是尋常產生的新基因，但並不強大。

　　至於損傷的裝甲體，他只能推脫給已經死去的卡梅，然後加上了一條新產生的基因個體比較聰明，會一些簡單的陰謀詭計。

　　總之編得離譜，但基地高層還是相信了他的話。

　　因爲他們覺得諾拉守護了基地10多年，應當沒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做甚麼手腳。

　　對比，諾拉收到罰單以後嗤笑了一聲。

　　“愚昧不堪的傢伙們，在這個牢籠裏待了10多年，顯然腦子都已經生鏽了。”

　　諾拉雖然沒有瞧不起這些科學家，但現實告訴他沒腦子和沒有武力的人最終只能化爲空巢的養料。

　　“說起來，是時候去看看07了。”

　　*

　　隱藏07的地方在基地的-3層，諾拉坐着電梯一路向下，經歷了許多的密碼門之後纔到達了07的飼養區，他孤身一個人下來，並沒有帶着隨從。

　　畢竟那些屬下在他看來並不是自己人。

　　-3層的面積很大，因爲給脾氣陰晴不定的07建了一個狩獵場的緣故，整一層都被各式各樣的區間劃分完了，留給實驗器材存放的地方並不多。

　　周圍是一些全副武裝的實驗人員，諾拉也穿的防護服，跟隨着檢查員一連過了四道安檢之後才終於來到了飼養隔離區的玻璃間。

　　諾拉基本上每週都會下來探望07，變着法子的吸引07的注意力。

　　長久以來的人似乎也有一些效果，至少脾氣很差的07會在面對他的時候表情平靜那麼一點點。

　　僅僅一點點，但也足夠了。

　　也正是因爲07對諾拉這一點與衆不同的表現，成功讓諾拉攀上了晉升的樹枝。

　　連帶着那些鼻孔朝天瞧不起粗人的科學家們對他的態度因爲之前要好很多。

　　諾拉便沾沾自喜，甚至私底下膽大妄爲的將自己稱作07的“父親”。

　　現在，自認爲已經擺出慈父表情的諾拉，從實驗員的手裏要了一個嶄新的小熊玩偶，輕輕的敲了敲落地玻璃窗。

　　“小七，是我，我來看你了，還給你帶了你喜歡的小玩偶哦！”

　　飼養區的結構就像是動物園玻璃圍欄裏面的佈置一樣，只不過換成了半面玻璃，裏面是現代的居家結構。

　　潔白的人工纖維地毯，木質的傢俱，還有一個書架，上面放着一盒蠟筆和幾張塗鴉，旁邊是一些被翻過好幾次的童話讀物。

　　而在靠着連通着另一個房間的牆邊，擺放着一張巨大的柔軟的牀，牀上真鼓起一個小包，諾拉嘴裏的07正躺在裏邊。

　　“咚咚咚……”

　　敲窗的聲音顯然並沒有把07吵醒，諾拉的臉色變了變，在實驗員好奇的目光下捏住手裏的小熊玩偶道。

　　“小七，你再不醒來的話小熊玩偶就要沒有了哦。”

　　諾拉扯着玩偶的兩個短短的小手，以他爲了操控裝甲體鍛煉出來的臂力，只要輕輕的使勁，這個實驗人員做工粗糙的小熊就會被輕而易舉的撕爛。

　　原本躺在牀上一動也不動的小鼓包終於有了反應……

　　一條胖乎乎的奶油黃色的小觸鬚從白色的被子下面伸了出來，微微的轉了轉方向，似乎在辨認聲音的來源，等到確認了方向，纔不緊不慢的睜開了觸鬚上的眼睛。

　　一顆沒有睫毛圓溜溜的水藍色的大眼睛。

　　緊接着其他的胖胖的小觸鬚也從被子下面探出來，一個緊接着一個的藍色眼睛像是開花一樣慢慢的都睜開，緊緊的盯住諾拉手裏拿着的那個小熊玩偶。

　　其實做工真的沒有多好，這是幾塊棕灰色的布料——明顯是可以當做垃圾的抹布，隨意的繡上了兩個紐扣，在歪歪扭扭地用筆畫了一張嘴。

　　諾拉在看到07終於理他後內心鬆了一口氣。

　　“給你這隻小熊，這是我親手做了好長時間的，小七要好好喜歡哦。”

　　諾拉晃了晃手裏的小熊，然後將它交給旁邊的實驗員，實驗員也十分熟練的將小熊玩偶塞到解除區，讓機械手臂將它丟進去。

　　躲在牀上的07便立刻掀開被子飛起來接住機械手臂扔下來的小熊玩偶，十分快樂的揮了揮自己的觸手。

　　這是一隻長得有些像小飛象章魚的小怪物。

　　它有着圓嘟嘟的腦袋，腦袋的兩側有兩個可以支撐飛行的軟骨翼，此刻正賣力的揮舞着，顯然它的體重讓飛行保持不了多久，它便抱着小熊玩偶慢慢的落回了牀上。

　　它總共擁有九條胖乎乎的觸手，每一個觸手的末端都長着一顆圓圓的水藍色的眼睛，此時此刻這些眼睛正微微的眯起來，很享受的卷着小熊布偶放在自己圓滾滾的腦門上蹭來蹭去。

　　顯然它並沒有嗅覺，並不能分辨用來做小熊的布料上面是有髒污的。

　　眼前的畫面雖然詭異，但其實勉強可以接受。

　　然而事實上這裏的實驗人員和諾拉都知道07真正的形態到底是怎樣可怕的樣子，如今這一種奶油黃色的小個頭的模樣，只不過是心情好時候的一種僞裝罷了。

　　今天又是成功跟07搭上話的一天，每週都來加強記憶的話，想來等到07成熟，自己可以憑藉着這層畸形可笑的關係再進一步。

　　“今天的小七很乖，我來給小七講一個故事吧。”

　　諾拉坐在玻璃窗跟前，看着裏面的07對着小熊布偶蹭來蹭去，慢慢放鬆下來開始講故事。

　　一講就是將近一個小時。

　　“……最後小章魚死在了大鯨魚的肚子，小七，你知道這是爲甚麼嗎？”

　　諾拉表現出十分有耐心的模樣詢問着07。

　　然而07只對小熊玩偶有興趣，對諾拉講的故事的內容具體是甚麼似乎根本沒聽懂，甚至轉過頭去拿着屁股對着諾拉。

　　諾拉也沒生氣，畢竟幾乎每次來都是這樣，但他還是要說。

　　“因爲小章魚沒有聽爸爸的話，所以他死掉了，死亡是很可怕的事情，小七知道了嗎？不聽爸爸的話會死掉哦，會被外面的大鯨魚喫掉！”

　　諾拉在玻璃窗外雙手做了一個大喫一鯨的動作。

　　07扭過頭來，十分敷衍的拍了拍觸鬚。

　　沒爹的07想要翻一個白眼，可惜它沒有眼皮。

　　故事講完，道理說完，諾拉這周的探視時間也該結束了，他十分滿意的整理了一下自己並沒有褶皺的防護服，看了一眼旁邊低頭記錄的實驗人員，心中掠過了幾句不是很好聽的話便離開了。

　　在他離開後，剛纔還裝作互相不認識沉默的實驗員們立刻三五成羣的聚在一起，小聲的嘟囔起來。

　　話裏話外隱約的都是對諾拉這派頭裝腔作勢的不滿。

　　他們湊在一起說話，自然沒有注意到原本抱着小熊玩偶蹭來蹭去的07突然像是發現了甚麼危險一樣，警覺的立起身子，充氣讓自己膨脹，然後又迅速癟了下來。

　　07感受到了大量的“同類”正在往這裏趕來。

　　07以爲是首領之間爭奪地盤的挑釁和決鬥，但發出的信號被對方的滿頭問號得塞滿送了回來。

　　只是路過族羣的捕食活動，對方甚至還很疑惑爲甚麼從來沒有在島上見過07的信號。

　　07懶得回那個憨憨，想了想“同類”們前進的方向，突然有些惡劣的轉了轉自己的觸鬚。

　　這間玻璃房纔是07的地盤，至於基地，那是甚麼，07只是一個智商只有三歲的乖寶寶，07纔沒有聽到“同類”的信號呢！

　　*

　　一場慘烈的車禍發生在眼前，黎夜有些迷茫的站在街上，看着周圍奇怪的場景。

　　祂就像是一個幽靈，周圍被這場車禍嚇到的人瘋狂的擁擠，有喊急救的，也有拍照拍視頻的。

　　黎夜嘗試着往前挪動了幾步，然後就從旁邊車輛的反光鏡裏發現自己的臉是黎明的樣子，連着裝打扮都是一樣的。

　　但也不完全是。

　　現在祂的身高有兩米多，黎明的面孔在祂的臉上顯然也成熟了許多。

　　黎夜不是很清楚現在是甚麼狀況，但依舊朝着車禍的中心走去。

　　……黎明的屍體躺在馬路上，大片的鮮血從他的身軀下流出，黎夜舔了舔嘴角，半透明的身軀穿過人流，最後來到黎明的身體旁邊，蹲下來忍不住伸出手去觸碰那一大灘的鮮血。

　　“黎明。”黎夜低低的喊了一聲黎明的名字，不太熟悉人類的口腔有些彆扭的輕輕脣齒碰撞，低沉的聲音迴盪在耳邊，周圍的景色便驟然像是按了倒退按鈕一樣，飛速的褪色、流逝……

　　直到整個空間裏只剩下圍繞着黎明的屍體展開的一大片黑暗，還有天空中快速流轉的星辰。

　　黎夜抬頭看着天空，然後才明白過來。

　　黎明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的共生體，和祂一樣來自無數光年外的其他星球。

　　怪不得體內沒有任何普通病毒抗體，但卻能壓制祂。

　　這一段車禍的記憶只持續了一會兒，便又像被打碎的鏡子那樣分崩離析。

　　黎夜的手指上還沾染着黎明的鮮血，那鮮血就像是被施了空間靜止的魔法，依舊保持着剛流淌出溫熱軀體的豔麗。

　　原來他們都一樣。

　　黎夜沾染鮮血的手慢慢握緊，祂能感受到自己一直困頓的思維正在慢慢的解凍，一些曾經想不起來的事情也像是電影畫面那樣慢慢的播放起來。

　　所有的畫面最後漸漸歸攏，最後只剩下一張圖片。

　　浩瀚的星空，一顆由無數發□□體包圍的黑色橢圓流動液體星球。

　　“安布羅斯。”

　　黎夜輕輕的念出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