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巨物
“咕咕？”走着走着，雙蛙獸突然停下來抬起頭顱朝着遠方的空中發出了幾聲鳴叫。
黎明本來快打瞌睡了睡着了，雙蛙獸一停下來微微的頓了一下，立馬把他給晃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前方。
“怎麼了？”遠處並沒有甚麼不妥，就是可能剛睡醒，眼睛還有點暗，他的話音剛落下，就發現自己在打瞌睡的期間，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到了晚上，四周還有光芒是因爲雙蛙獸鼓起來了自己喉嚨部位的囊，正在矜矜業業的散發着光芒。
“居然已經晚上了？”
黎明仰起頭來看着天空中無比清晰的星空，一時間有些怔愣。
雖然和這個世界到處都是危險和怪物，但沒有重工業污染的沙漠上的星空居然如此清晰，就好像可以伸出手就能觸碰到一樣。
他也真的這樣做了，雙蛙獸不知道在看甚麼，支棱着身子一動不動，他也正好趁着這個功夫發會呆。
黎明伸出手，透過指縫看着中間密集的星辰，大片的光亮就像是月亮的碎屑，毫無規律的堆積在一起，又或者是零零散散的點綴在角落。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睛出了問題，居然從星星的光輝邊緣看到了一些淡淡的比較夢幻的紫色。
[溫差大了。]
不符合氣氛的低沉男聲突然在耳邊冒出來，黎明這才發現不是甚麼星辰光輝泛着紫色，而是黎夜不知道甚麼時候從帽子變成了一層像是超薄皮套一樣的東西，順着手臂爬上了指尖。
“你在給我保暖？”
黎明有些詫異的放下手看了看，黎夜的形態千變萬化像極了液體，此時超薄的樣子可以清晰的透出膚色，只淡淡的有一層紫色的薄膜似的。
［。］
得到了似乎是肯定的沉默，黎明一時間有些啞然。
他對黎夜有害怕，有猜忌，有羨慕，也有一瞬間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的依賴，更有數不清的警惕，但那過往的情緒似乎從來沒有一種像是今天晚上這樣平淡。
平淡的像是他們兩個只是普通的互相遇難的好友，正在露天野營的沙漠裏看星星。
甚至詭異的冒出了一點溫馨的念頭。
“啊……雖然知道你只是怕宿主生病……但……算了都過去了。”
黎明摸索了一下手臂上薄薄的外套，有些悵然的一時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他前半生過的孤苦伶仃，在泥潭中掙扎，後半生也不見得好到哪去，也是在虛與委蛇的泡沫般的掌聲和榮譽中孑然一身。
如今來到這個世界，所有好的壞的都離他而去，但孤獨好像如影隨形，與他至死方休。
［風很大。］
黎夜感受着被包裹着的人類的情緒，不知該做何反應。
祂對夜空星辰毫無感念，但此時此刻，祂忽然覺得懷裏的人類似乎離他很遠，但明明就在眼前，正彼此交融。
所以祂覺得風很大，自顧自的收緊了包裹人類的軀體。
即便被祂共生的人類的軀體幾乎已經斷絕了再度因爲外界生病的可能，但此時此刻，祂只想牢牢的鎖住人類，不讓他逃跑。
我的，這是我的人類。
祂固執的這樣想着。
“好啦！我在矯情甚麼呢，皮皮蛙，還能趕路嗎？”黎明的感懷春秋彷彿只是一張體驗卡，漫天星空下孤獨的念頭像是流星一樣快速的劃過，與其想那些精神方面的問題，不如想一想如何活命。
“咕啾！”雙蛙獸大概率聽懂了黎明的詢問，在原地猶豫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氣囊。
“吱吱吱吱……”
像是小蟲子一樣叫聲的聲音再一次從耳邊慢慢響起來，好像是三d立體環繞的，讓黎明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耳鳴了。
“？怎麼回事？有小飛蟲嗎？”黎明在自己耳邊揮了揮手，並沒有觸碰到甚麼飛行物的觸感。
黎夜倒是聽懂了，然後驟然從黎明的鎖骨探出頭來，一條沒有眼睛的小黑蛇探頭探腦的往不遠處的黑暗中望去。
雙蛙獸的意思是，“窩”來了。
“怎麼了？”黎明發現了黎夜的異常，這傢伙一般來說沒有喫的東西就會一直斷斷續續的沉睡，這樣精神十足的探出頭來，難道說那個方向有食物嗎？
想到這裏黎明臉色一白。
食物，那不就是人類嗎？
不會吧剛脫狼穴又入虎口？
黎明立馬也緊繃起來，眼神陰測測的望向黎夜探頭的那個方向。
不知道是敵是友……但敵人肯定是在後方，前方的是包抄過來的敵人，還是甚麼……
黎明胡思亂想着，他想要催促雙蛙獸趕緊逃跑，又去催黎夜，然後憤然的發現這兩隻都不聽他的話，還有些興奮的不知道甚麼時候搭上了莫名其妙的頻道，兩隻一起在玩探頭探腦的遊戲。
嘖。
黎明在心裏突然明白過來，剛纔甚麼平淡溫馨全都餵了狗，他可以暫時性的控制黎夜能不能將轉化能量的軀體從自己身體探出頭來，但沒有辦法控制祂的思想做到真正的聽話。
他們只是互相打擾被迫住在一起的租客，因爲貧窮不得不互相忍受簽訂各種不對等的條約憋屈的生存着。
不能對祂有人類的感情。
黎明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一瞬間的清醒。
“行吧，那看看是誰來了。”
黎明自暴自棄的坐在雙蛙獸的頭頂，懶得去關心這兩隻到底在在等甚麼。
果不其然……沒多久，一片黑黢黢的陰影就踩着星光慢慢的向這邊蔓延過來。
黎明眯着眼睛看了看，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突然驚悚的發現那一灘湧動過來的黑影，裏面遍佈着淡綠色的光點，一顆一顆的淹沒在黑暗裏，隨着沙丘上下起伏，就像是長着眼睛的波浪，洶湧的朝着他這個方向而來。
還沒等看的渾身冒雞皮疙瘩的黎明猜到那些是甚麼東西，一個龐然大物的漆黑陰影，就從遠處的沙丘翻越過來，像一座小山一樣慢慢的走入星光裏。
“昂——！！！”
身影還未等看清，一聲低沉渾厚的獸吼，就像是深海中的巨鯨一樣的聲音就先順着夜色張揚而來，巨大的音波掀開了被星光照耀成了白色的飛沙，一圈一圈的擴散開來。
即便是隔得很遠，黎明也彷彿能感受到那一聲吼叫帶來的颶風猛然吹過臉龐。
所以黎明閉着眼睛想要阻擋沙子飛進，在睜開眼睛時，就被那個龐然大物震撼的說不出話來了。
如果他有巨物恐懼症和密集恐懼症的話，現在大概已經瞬間就地去世，連夜挖墳了吧。
那一座連綿的，八隻足並行，背上密密麻麻的紅色眼睛的巨物，正揹負着星光在沙漠上行進，那龐大的軀體下投射着看不到邊際的陰影，裏面同樣是密密麻麻緊緊挨着，散發着紅色光芒一隻又一隻的不明生物。
這像是一幅古老的，應該雕刻在石壁上，用像乾涸的血液一般的色彩所描繪的景象，只有在某個探險者迷路到漆黑的洞穴裏，纔會在火把下窺見一點神祕的面紗。
黎明目瞪口呆，一瞬間似乎都忘了恐懼是甚麼，良久纔在這樣彷彿傳說現場的景象中找回自己的腦回路。
“這個世界的人類真的能打敗它嗎？”
而星光下緩慢前行的巨物似乎隔着遙遠的時空捕捉到了黎明的疑惑一樣，又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吼叫。
“昂——！！！”
如果黎明此刻能聽懂那些像是昆蟲鳴叫一樣的信號波段，就會發現此時此刻被他佩服竟然可以長這麼大的巨物，正用十分油膩的語氣喊到：
“老婆——！！！我來相親辣！！！”
所以理所當然的，本來還在探討探腦琢磨着如何幹飯的黎夜，像是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從黎明身上瘋狂湧動出無數流淌的黑色線條，幾乎是在幾秒鐘之間就迅速編織成了一隻龐然大物，黎明也在沒反應過來的情況被一隻黑手迅速拎着領子塞到了胸膛裏，還沒搞清楚狀況就發現眼前一黑一亮。
竟是突然間又回到了開高達那時候的感覺。
“？？？怎麼肥四？”
黎明在黎夜的包裹中發現自己的視角並不像第一次那樣固定住，而是在不斷的上升，一直到跟六層樓那麼大小才止住。
“吼——！”
外頭的黎夜吼了一聲，不知道爲甚麼，黎明似乎從裏面聽出了一絲絲……
沒比過的……委屈？
他在想甚麼東西？黎明趕緊把腦袋中這種不切實際的感覺搖晃出去，黎夜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應該不會……
要跟遠處那個巨物比大小……吧？
這樣的想法剛剛掐滅，誰知道遠處那個巨物又突然間像是回應似的也吼了一句。
於是原本莊嚴肅穆的氣氛突然間沙雕起來。
“吼——！”閉嘴！
“昂——！！！”閉你m！你誰？我老婆呢？！
“吼——！”你沒有老婆！那是我的！
“咕昂——！！！”我有老婆！你纔沒老婆小矮子！
黎明站在六層樓高度的視角，看向遠處那個張開口，裏面還閃爍着紅色光芒的巨物，雖然並不知道他們在互相吼甚麼，但也一時間分不清楚這個場景跟白天的時候他從沙子上醒過來，看見黎夜和雙蛙獸跟兩隻沒栓繩的狗子互相輸出有甚麼兩樣。
“……”
他迷茫了。
興許怪物這個東西就是智商不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