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 章 發酵 (1/3)
方圓只迷糊了不到一個時辰,天就亮透了。
養馬院的管事在外頭敲着梆子罵罵咧咧,大通鋪裏一陣雞飛狗跳。
方圓翻身坐起來,頭一件事不是穿鞋,而是伸手摸了摸懷裏的《渡世經》,
書還在,硬硬地硌在肋骨上,他心裏才踏實了。
這一整天的活計還是刷馬、擡草料、打掃馬廄。
在別人看來,他跟昨天沒甚麼兩樣,還是那副瘦麻稈身板,還是低着頭悶聲不吭地幹活。
可方圓自己知道,不一樣了。
擡草料垛子的時候,百十來斤壓上來,他連氣息都沒亂一下,腳下穩穩當當,一步一個印。
管事的從他身邊過,照舊罵了兩句,方圓沒像從前那樣縮脖子,只是安安靜靜地聽着,等管事的走遠了,該幹甚麼還幹甚麼。
他心裏頭已經盤算好了。
先找誰?找柱子。
柱子跟他一樣是三等家丁,在馬廄後頭的騾馬棚幹雜活,比他小兩歲,平日裏沒少挨欺負。
柱子長得矮,人也木訥,別人都管他叫傻柱子,只有方圓從來不這樣叫。
上個月柱子被廚房一個二等家丁扇了兩個耳光,打得鼻子竄血,也是方圓去拉的架,結果兩個人一塊兒被揍,一塊兒蹲在草垛後頭哭。
傍晚收工,方圓在騾馬棚後頭堵住了柱子。
柱子正蹲在地上撿豆粕裏頭的石子,看見方圓過來,憨憨地笑了笑:
「方圓哥。」
方圓在他對面蹲下來,四下看了看,見沒別人,就從懷裏把那本《渡世經》掏了出來。
「柱子,你信不信哥?」
方圓把書擱在膝頭,眼睛看着柱子的眼睛。
柱子瞅了瞅書,又瞅了瞅方圓,老實地點頭:「信。」
「行。」方圓把書翻開,指着第一行字,「你跟着我念。念滿一百遍,你就能跟我一樣了。」
柱子不明白甚麼叫「跟你一樣」,但他信方圓。
他接過去,笨拙地開始跟着念,舌頭打結,念得磕磕巴巴。
方圓也不着急,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唸錯了就重新來,一遍又一遍。
天黑的時候,柱子把那頁經文唸了不到十遍。
方圓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接着念。湊夠一百遍之前,別跟旁人說。」
柱子使勁點頭,把那本《渡世經》珍惜地揣進自己懷裏。
方圓並不打算只傳給柱子一個。
第二日一早,他又找上了柴房的阿貴,第三日,又拉上了掃院子的狗剩。
他的法子笨得很,一個一個地找,一個一個地說。
找的都是平日裏跟他一樣受欺負、不起眼的三等家丁,都是些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老實人。
他把自己那本《渡世經》借給這個看一晚,又借給那個抄幾段,自己得空就去問:讀到第幾遍了?有沒有覺着肚子裏頭熱乎乎的?
到了第三天頭上,柱子跑來找方圓,臉上又驚又喜,結結巴巴地說:
「方……方圓哥,俺……俺肚皮裏頭……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