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如果有這樣一天,我會給你寫信。 (2/3)
光怔安靜地閱讀,陳家玉的信寫得零零碎碎,大多時候前言不搭後語,還好他父親薰陶遺傳給他一些底蘊,能讀懂她。
這些文本是她一個人度過的青蔥歲月裏毛毛細細的曬斑,第一次讓光怔觀察到她人生的斑點。
那些他翻來覆去又走不進去的她一個人的歲月,在這時候第一次對他敞開了門。
陳家玉寫她討厭替醉酒的永銘打掃嘔吐物,討厭暴雨淋她成落湯雞,愛上了東南沿海的方言,正在自學,愛上聽拜金小姐,她偷偷拿走陳永銘盒子裏的一支香菸,初次嘗試,嗆出眼淚,覺得自己滿嘴臭氣,刷三遍牙。
秋天生日,永銘留她一個人在兩間空屋子打轉,但很好,轉來一大筆錢,慶祝她成年了。
成年生日她給自己煮了一碗豆菜面,難喫,開始想念陳女士。
她甚至在信裏抱怨發育,抱怨生理期胸部會痛,給他分享第一次看男女電影是怎麼樣覺得震驚,想要嘔吐又忍不住繼續窺探。
「反正你也不會收到,叫你小浣吧,聽起來比你本人可愛多了。」
「姚浣,我住在地震帶上,你說颱風可能到內陸盆地嗎?」
最後她寫。
「小浣,我母親給我最寶貴的名字,再打碎我。」
光怔抱緊安靜臥在他身體裏的陳家玉,原來那麼早,她就向他提起過她最隱蔽的傷口,他留下了鑰匙卻忘記留一個地址,他應該留下地址的。
家玉靠着他等他看完,始終一言不發,她想說的都在他眼前了,這下他真的可以開始瞭解她了,她是怎麼樣變成現在這樣子。
光怔看完僅僅兩張紙卻用了很久,每一個字看好多遍,大概花了半個小時纔讀完了她,讀完十八歲前的陳家玉,他去抱住二十歲的。
抱緊陳家玉時,除了她身上的漿果味,他還聞到一股燒焦的氣息。
像是幻覺,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危險氣味。
仔細辨別,不來自室內,不是哪一處家電因爲停電短路燒壞了,這氣味從窗外飄上來,來自樓下,愈來愈濃。
光怔想要起身探察的時候,家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開始問他一些毫不相干的問題。
此時如果匆匆下樓的鄰居從門口經過,聽力好一些的話,能聽見一個人問另一個人。
“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後的小孩是甚麼樣子?”
“你一個就夠我頭疼。”
“那結婚呢?會和甚麼樣的人結婚?”
“陳家玉!”
“好吧,我不亂講了,別兇我。”
他念她的名字,聽不出是警告她還是別的意味,找不到話來掩蓋住樓下嘈雜的驚呼聲了,家玉突然直入主題,問他。
“我們不下樓好不好?”
樓下應該是起火了,不知道是幾層,應該離他們不是很近,不知道嚴重不嚴重,只有升上高空的氣味和遠處的呼喊聲爲證。
高層火災是極危險的事,丟掉學了一輩子的消防知識,她問他。
我們就這樣待着好不好,等待生或者死,等天給一個定論。
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蠱惑,光怔被她柔軟地留住,點了頭,繼續作她的沙發椅,他擡頭看着天花板,聽樓下喧鬧起來,消防車呼嘯而過,萬事萬物吵吵嚷嚷,過了一會兒又停歇,恢復安靜。
樓下的事故平息後,光怔沒有感到平安的踏實,而是在想她會不會覺得遺憾。
陳家玉在他懷抱裏興奮着擡頭,突然對他說,“這樣我們就算殉情過一次了。”
她沒有覺得期待落空,反而興奮着,覺得一切浪漫。
“陳家玉。”
光怔盯着天花板上的光點,應該是對面樓頂的探照燈反射進來的光斑,他覺得自己被陳家玉的天馬行空傳染了,竟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