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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一次(2)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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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玉記得那整晚光怔隨動作說了很多話,他說你的迷人在於對一切都不相信也依然柔軟,他說你的新飲食規則很可愛,他說你很珍貴,陳家玉,你很珍貴。

最後他仰起頭,像被斬首前最後一次擡頭望天的人一樣昂首看着她。

“這世上我只有你一個人了。”

沒有朋友,沒有父親,世界上只有陳家玉和他有關係。

家玉以爲自己幻聽,輕輕搖頭,糾正他。

“你還有姚陳靜瀾女士。”

光怔的眼神黯淡下去,像黯藍色的靜謐夜晚熄滅成全然的黑,那時家玉不懂黯淡下去的是甚麼,也沒有時間留給她思考,光怔的動作強烈起來。

一時沒反應過來,家玉被撞出細碎的抵抗聲音,一臉不可置信地低頭看着光怔。

對上他挑釁的眼睛。

家玉想問他,你文明禮貌的面貌呢?你冷漠的面貌呢?

是她說錯甚麼做錯甚麼了嗎?還是在這種時刻不應該提到男人的母親?

他怎麼這樣惡狠狠地對她。

光怔突然對她強硬,家玉沒見過他這種樣子,一時嚇住,想抽身去躲,被狠狠抓住,生命最隱祕的灌溉機器扎進土壤。

這樣的強烈顯得剛纔像是騙局,簡直就是一場沒有預警的海嘯,用平緩溫柔的波谷騙她上當,現在是幾分鐘後的波峯,萬丈高樓一樣拍過來,要給她看看他真正的臉色。

“你……”家玉低下頭,想要指責點甚麼。

卻對上光怔幾乎失神的情態,家玉顛簸着看向光怔,他眉毛和眼睛壓得那樣緊,濃濃的黑色,光怔低低喘息,問她。

“過了今晚……你就決定好好生活,醫好自己,對嗎?”

他從身前疊過來,整個和她疊在一起如觀音合掌,頭埋到家玉的後肩,一滴汗打在她肩膀上,液體的主人追問。

“告訴我,對嗎?”

光怔後來想,那時候他應該追問一個答案的,哪怕掐着她的下巴逼迫她說一個“嗯”也好,他應該用身體強迫她給出承諾的,但他太掉以輕心了,在陳家玉“唉”的一聲嘆氣中心軟放過了她。

很多年來,一直後悔自己仍然不夠強硬。

二十歲的陳家玉不答話,被從懷抱裏扯出來與他強行眼睛對眼睛,太被動,她想要發脾氣,低頭髮現已是流淚眼對流淚眼,才明白了原來這叫愛,愛到頂的人會雙雙流淚,對望着哭,掉沉默的眼淚。

家玉低頭睨着他,講話已經很喫力。

“我要帶你去……醫院……看看你有沒有淚失禁的問題。”

她好像已經可以接受‘去醫院’這件事,提起它如日常小事一般,光怔往上挺身,“你明明就找得到原因。”

她當真不清楚嗎,如此多的丟臉的時刻,如此多的眼淚,乾澀的痛意,時常的心絞痛,讓人流盡汗水淚水的韻律,如此種種到底是爲誰。

都因爲她,靠近就會被她吞噬的陳家玉,她會吸走你所有養分又不歸還,也不哺育自己,拉着你拌着你,兩個人一起虛弱,光怔這樣想着的瞬間,突然頭腦空空,失神着被漩渦黑洞收走最後的水源和顫抖。

最後一刻他緊抱住家玉,這是一座關住他獸性與原始性的佛龕,值得將自己的所有灌進去。

他把頭顱藏進家玉肩頸的凹窩,感受到家玉的身體在抖,聽見她長長的嘆氣。

那夜家玉獨自站在浴室裏,赤身裸體站着。

在她的身體上,編年史撰寫到新的篇章。

2009年,家玉隨永銘離開肅城,搬進陽光大廈1306室,十歲前的歷史寫在‘檳榔殼’裏,隱於皮下見姚浣第一面,他的名字與臉並不兼容,她開始長個子,這一段寫在膝蓋上的生長紋年夏天永銘身死,伴隨死亡家玉停止發育,初步成型的少女骨骼強撐她走進停滯的時間夏季初,光怔送家玉第一件高緹耶花卉,網紗掛在她枯萎的身體,一種異化的美夏季末,新的編年史用一滴血兩行淚寫出來,家玉擁抱光怔,說着你要記住這一天,我死後你要記住這一天,光怔堵住她的嘴,把他最討厭的那個字眼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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