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永別了,武器 (2/2)
陳女士闔上門退出去時,隱約還聽見裏面的兩個人一夢一醒,有一搭沒一搭地對話。
“陳家玉。”
“嗯……”
“陳家玉。”
“嗯?”
“沒事。”
“姚浣,你有病……”
家玉沉沉睡過去,光怔撫摸妻子的頭髮,陳家玉不知道他怎麼威脅母親,不知道他用甚麼換了甚麼,一如當年他不知道,她在暗處爲了他而改變的人生決定。
他只需要陳家玉安心睡着,靜靜被他愛就好。
家玉昏睡了一場淺覺,在臨近午夜的時候轉醒,看見光怔換了睡衣,剛好走進房間,他應該是剛洗漱完,手裏端一杯溫水進來,遞在家玉面前。
世上不會有人比他們更熟了,陳家玉甚麼樣的覺會睡大約多久,光怔早就清楚明白。
喝下半杯水,光怔問她要繼續睡嗎?家玉點頭,躺回原處,何曾過過如此安心的一天,她恨不得在這一晚睡死過去,生命該這樣在最踏實的時候結束。
閉上眼後,家玉感覺到身後的牀往下沉,光怔在旁邊躺下,從背後抱住了她,轉過身來回抱光怔,伏在丈夫的懷抱裏,家玉閉着眼睛開口,“姚浣,你好不好奇當年我爲甚麼突然改變了想法,願意去醫院看病?”
“嗯,”光怔調整姿勢讓她靠地更舒服一些,“是爲了我吧。”
“自戀鬼,”家玉笑話他,卻沒否認,“你不知道吧,其實你有說夢話的習慣,我知道你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多很多……”
這倒是新奇,光怔摟着她問。
“比如呢?”
“比如……”
妻子沒了聲音,只剩下呼吸平緩着,光怔低頭去看,她又睡着了,一天掉了兩次眼淚,看來真的是困。
家玉在睡夢中喃喃,“下次再告訴你吧……”
說完,她拋下困惑的丈夫徹底睡着,夢迴她所說的那個場景,在她劃損手腕的那個夜晚,伏案寫夠滔天恨意,萬事萬物靜悄悄,突然聽見睡着的光怔做了噩夢,雷雨回巢,第二次劈開夜晚,家玉坐在光怔旁邊,被他抓住手,聽見他說。
“別傷害我,媽媽,別傷害我。”
家玉驚憾又不敢發出聲音,未曾想象過如此低幼的求饒會從姚浣嘴中吐露。
一場雷雨開天闢地,一瞬間劈開她的困惑,白光一現,替她找到同類,家玉想到海明威,想到你太過勇敢安靜,我都忘了你正承受痛苦。
二十六歲的家玉對着光怔掉過許多次愧疚的眼淚,不全是因爲自己離開了他,更多是因爲她曾經太沉浸於自己的痛苦了,以至於忽視伴侶良多,不然怎麼會到這種時刻,才發現他們是如此的同類。
從那一刻開始,家玉赴死的決心才終於有了鬆動,她曾以爲自己的決心是在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可轉回頭,存世的人裏最愛她的一個正獨自承受痛苦,很久後家玉在給小浣的信中寫。
「昏天暗地的一瞬間,我才悟出了同伴的意義,我要從泥潭起身,再遞繩子給你,至少要我們一起回到岸邊,我才能去做其他的事,如我做不到,我們一起靜靜死在這裏吧。」
二十餘歲的陳家玉回到了自己曾短暫逃開的課題身邊,在睡夢中緊握住丈夫的手,以示人生的雨季還沒結束,從幼時開始,一直淋我們直到今夜,但我絕不放棄你,我們是要走到最後的關係,要講義氣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