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愛人愛到這種地步 (1/10)
116.愛人愛到這種地步
這一年的年假沒有太多事可做,光怔的大部分同僚總喜歡在年假裏帶家人出國遊,幾乎成爲地震局的傳統,按說他們也該去,可是光怔轉頭一看陳家玉這個滿世界放風箏、纔剛剛收回他手中的人,取消了這個想法。
露露在羣裏抱怨所有人有年假可休,只有他最慘,地方臺過年期間居然也要他們去拍遊園素材。
Alsa已經回哥嫂家過年,抱着家玉和光怔去看過的那個小孩拍照,那個孩子已經四歲,語音信息裏稚嫩的童聲說“小布丁給叔叔阿姨拜年。”
一句拜年收走了好幾個紅包。
宋臨川和勉宜踐行地震局舊風格,在外旅遊,剛抵達目的地,不停往羣裏Po照片。
光怔一一瀏覽過羣聊消息。
其實他還挺想和家玉一起離開這裏一次的,換一處新的環境待一段時間,狀若從塵世私奔那樣,他們還從未一起去過甚麼遠處。
取消了出行的計劃,大部分時候光怔和家玉一起呆在家裏,靠在一起看電影或看書。
唯一一件與平常不太一樣的小事,是家玉教會了光怔那隻小圓腦袋的黃色小鳥講話,只教會了一句,小黃腦袋對着她不停點頭,叫她“小皇帝,小皇帝。”
家玉對小鳥的叩首很受用,揚起笑眼對光怔說:“看來你的小鳥不是啞巴,真正的啞巴另有其人。”
她應該是在罵他,光怔懶得回嘴,兀自翻着自己的書頁,晚間飯後,靠在他懷抱裏看書的家玉突然笑出聲,笑聲飄在空蕩房子中,很突兀。
光怔垂首,摸着她的臉頰問她看到了甚麼?家玉道,她在看一本書的書評,有人問這個作家有哪些作品值得推薦,書迷說這位作家自殺得太早了,就兩本遺作,你順着看好了。
“自殺得太早”被作家的書迷說得稀鬆平常,好像受過創傷的人結束生命是平常的,被愛他們的人所尊重的,家玉笑是因爲作爲旁觀者,她好像也得到一些慰藉,她覺得大家就這樣輕輕地去談論死亡,讓它成爲輕盈的事,這樣很好。
家玉解釋給光怔聽時,光怔執住她的手。
家玉說你看,其實我們很有討論死亡的能力,光怔說“我明白,我一直明白。”
他明白家玉真正想和他聊甚麼話題,以前光怔最逃避討論的問題,今天他竟然主動提起。
光怔側頭去與家玉的頭頂相貼,靜靜地對她說,“陳家玉,我以前最想着我要脅迫你,如果你有一天也想要做這樣的選擇,你一定要想起來我也會死的,但我現在慢慢想明白,我不能總這樣對你說,試圖用自己的生命脅迫你,我承諾過我愛陳家玉之一切,狠心也愛,悲傷也愛,我想了想,這種愛好像也夠汲飽一份寂寥的下半生。”
從甚麼時候開始,他竟然不再介意她或許會想在一個合適的時間放棄生命了。
如果與陳家玉是交頸共生長大的樹,他給她供自己的養分,那光怔感覺到一定年齡,他們會被送去製成器皿,自己對陳家玉來說更適合被伐去做牀,而家玉去做蹺蹺板、做鞦韆。
作爲樹他就穩穩當當紮根在那裏,不論是替她阻擋暴風驟雨還是過濾烈日,總之他就紮根在那裏,不會動,除非他死了,被人連根拔起,纔算是真正離開了陳家玉,但即使是如此堅定的存在,也像樹一般的默默無聲。
如果是牀的話,她最累最困最脆弱的時候能躺進他懷抱,不用顧忌姿勢,不用考慮表情,不用掩藏傷痛,他總是在那裏留一副乾淨溫暖又柔軟的懷抱給她,直到牀變老舊,他年至遲暮。
而家玉對他來說是鞦韆,上下高低,動盪來回,與她相愛就要接受動盪,她讓光怔驀地高興雀躍,又不能避免下落時的驚惶。
家玉聞言,憾然地合上書本,仰首看着光怔認真的表情,明白他說的不是假話。
姚光怔竟然真是這樣在愛人,到了這種地步,讓人有些歎爲觀止了,一個人愛你到能容忍你隨時徹底以最極端的方式離他而去,餘下事情他自己消化,自己處理,家玉怎麼能不爲此嘆息。
原來她真是得到了一份份量過重的愛。
其實很多時候家玉都想說光怔就該多去廟裏拜拜,多捐一些功德多許點願,祈願下輩子運氣好一點,不要再碰上陳家玉了,去找一個好人平靜地過一輩子。
可若真把這種心裏話講出來,光怔立馬又要痛罵她,他不喜歡她任何要把他放走的動作,總說“我不是你在超市搶到的打折菜,不是那麼不值錢的。”,在他看來,家玉就該像他緊抓住她不放一樣,也來抓牢他,不允許他去任何人那裏,下輩子也不可以。
於是家玉只好裝作霸道專橫,時常欲言又止,不住嘆氣。
止住她嘆息的,是光怔低頭貼住她的面頰,放掉這個有些深的議題,他和她說一些輕鬆的話。
“陳家玉,我們明天去喫脊骨湯吧。”
他提議。
這是他們最近常去的餐廳,顯然是按光怔的口味挑的,家玉想着,總不能永遠遷就她一個人,她是很認真在和光怔交往,因此也要學他更奉獻一點。
家玉與他談論生死時,他談論我們明天要喫甚麼,所以她愛他。
故人故事,生或死,身與心,如此多的問題困擾家玉,仍不放過她,但丈夫說明天去喫脊骨湯吧,於是家玉說:“好,那晚上你要記得訂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