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 16 像是被雨包 （2/7）

梁知韞看了她一眼。

“又走神。”

“沒有走神。”金時月下意識反駁。

“撒謊的時候，叉子會停一下。”

她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果然停在半空。被當場拆穿，立刻難爲情起來，梁知韞卻沒繼續往下問，只把那碗藍莓往她這邊推近了一點。

喫完飯已經七點過一點了。她起身想幫忙收盤子，他擋了一下，沒讓。

“坐着。”他把盤子疊起來，“客人不用收拾。”

“我不是客人。”話一出口，金時月自己都愣了一下。

梁知韞低頭將碗筷收拾進洗碗機，這纔回身看她，鏡片後的目光從容，卻小弧度地笑了笑：“那你想當甚麼？”

想當甚麼呢。

算甚麼呢。

她因此有些侷促地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梁知韞洗淨手，抽了張廚房紙擦乾，走到她面前，隔着餐桌停下。

“沒有別的意思，我知道。”他說完就轉了話題，“我八點有會。你幾點的課？”

“我也是八點。”脫口而出。

其實沒有。

藝術史大一新生的週一早晨是寬容的，第一節課排在十點。但她不想一個人在這個房子裏待到九點半然後自己坐地鐵離開，她想跟他一起走。

梁知韞拉開玄關櫃，遞給她一條幹淨的圍巾。

深灰羊絨，她一碰就知道很貴。

金時月本來還想推辭，但這條圍巾和身上這套他準備的衣服實在太搭了，搭到她懷疑所有東西都是一起買的。

“你昨天穿來的衣服早上送去幹洗了，拿回來可能要兩天。這幾天先戴這個，外面冷。”

金時月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手已經先一步把圍巾接了過去。她低頭繞了兩圈，圍巾太長，還多出一截，不知道該怎麼塞。

梁知韞替她將圍巾拆開，重繞了一遍，兩下就收得服帖。收尾的時候指節蹭過她下頜，她的呼吸立刻亂了，他卻已經收了手，彎腰穿鞋。

玄關的感應燈滅了又亮。

天色還是偏冷的灰。倫敦清晨總有一種睡不醒的潮氣，門前鐵欄杆上凝着水珠，昨夜雨剛停，梧桐葉溼漉漉貼在地上，被經過的車輪碾出一層暗色光澤。

梁知韞親自開車。金時月坐在副駕，直到車駛出地庫，才後知後覺地生出一點離開後的不真實。

昨晚像被雨包住的一段隱祕時間。

暖氣很快上來了。

他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儲物格里摸出一副墨鏡遞給她：“戴上。”

金時月接過來戴上，鏡框也大了一號，卡不住，往下滑。

“你的東西都好大。”話出口她才反應過來這句話哪裏不對，耳根瞬間燒起來。

梁知韞嘴角動了一下，沒接這個茬。

正碰上早高峰，紅色雙層巴士排着隊往前挪，自行車道上有穿熒光背心的騎行者飛快穿過。前方還有一輛配送麪包的白色小貨車臨時熄火，堵得一整列車都動不了。

梁知韞順手回了兩封郵件。

金時月坐在一邊，看見他收件箱裏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標題。她掃過去兩眼，認出壓在下面的其中一封來自瑪格麗特·阿特伍德教授，主題是“關於葉庭芳文件的補充訪問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