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Chapter 30 “Ash帶 (2/6)
下午四點多,她回到套房。
梁知韞已經在客廳了。
他正在落地窗前系袖釦。身上的西服是戧駁領,夕陽將沙漠盡頭的餘暉照進房間,在他肩側壓出一道金邊,面容仍是淡的,姿態卻從容到幾乎顯出幾分貴重。
像是早習慣旁人擡頭的人,比窗外一整片燈火更難估價。
他餘光瞥見她。
“回來了。”
“嗯。”金時月脫了鞋往裏走,“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比你早二十分鐘。”他說,“茶几上有今晚的衣服,去看看。”
茶几正中央放着一個長方形絲絨盒子。
金時月抱起盒子進了臥室,而換衣服花了比平時久一點的時間。
細細的肩帶,銀色布料像水一樣滑,後背幾乎完全空了出來。
她磨蹭了很久,又給自己添了妝,補上大紅色的口紅,總算覺得不那麼像高中生,才終於推開臥室門。
外面傳來說話聲。
“佳士得的春拍預展,我看了名單。……以及今晚那位硅谷的科技基金代表也會來,帶着他新婚太太。還有意大利那邊過來的拍賣行代表,聽說他們最近在看亞洲市場,想找一個既懂門道又不太留痕的人牽線。”是一個輕佻的男聲。
“所以你是打算讓我扮演這種角色。”梁知韞淡聲說。
“不然呢?那批獨立資金現在下場並不算早。況且聽說你那個弟弟最近盯你盯得很緊,在美國這邊也不太規矩……香港那邊董事會恐怕不好交代。”
梁知韞輕輕笑了一聲:“他要盯就讓他盯。”
金時月站在臥室門口,忽然有些進退兩難。
她不知道此刻走過去會不會打斷他們,不過去又顯得更奇怪。更何況身上這條裙子讓她渾身不自在,站在光裏簡直像無處可藏。
“噢。”那個輕佻的聲音十分不客氣地吹了聲口哨,“今晚終於不是教授一個人出場了。”
金時月一驚,擡起頭。
客廳裏多了一個穿花襯衫的年輕男人。他耳朵上戴着銀釘,正靠在沙發扶手上,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着她。
梁知韞語氣不重:“Nick。”
Nick攤手:“好吧,今晚不是一個人出場,是帶了位會讓半場男人分神的女伴。”
等到了私人酒會,金時月才真正看出梁知韞今晚不全是來度假。
一棟低調得近乎無名的樓,頂層的宴會廳卻顯得別有洞天。這裏幾乎每一張臉都生得昂貴。
男侍應手裏都端着托盤,香檳、馬提尼、小盅魚子醬和一口大小的生牛肉塔塔整齊擺着,客人走過便有人遞上來。她剛看了一眼,梁知韞已經替她換了一杯無色雞尾酒。
“喝這個,不會讓你太快暈。”
他總是周全的過分。
金時月覺得這應該是同半島那一次差不多的場合。
她聽了幾耳朵,原本以爲自己會興味索然。
畢竟這些人的談話離她太遠,任何一項都不是十八歲學生的生活內容。
可她偏偏沒有覺得無聊。
她只是站在梁知韞身側,聽他同人寒暄,看他接過名片,看他準確說出誰去年在巴黎拍下了哪件作品,誰女兒剛從洛桑畢業,誰名下基金會近來在做東南亞的教育項目。
他同人說話時總有一種奇異的分寸,這又是她在倫敦和香港時少有見到的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