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Chapter 42 客座 （2/3）

蘇菲：「Clara你沒事吧？這賬號瞎說的，別理他們。」

不是第一次被人議論了。周以珩知道。莉亞和室友或許也知道大概。瑪格麗特也知道一點。展覽之後，畫廊裏，酒吧裏，甚至朋友的圈子裏，眼神和玩笑都不是沒有。

除了巨大的令人羞恥的難堪以外，她胸口還有一小塊地方，很小很小的一塊，升起了一種她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東西。

很小的，近乎於卑鄙的僥倖。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

如果這件事真的鬧大了。

IC對於教職員工和學生之間存在權力差異的親密關係有明確的報備制度。她查過，不止一次深夜躺在牀上時假裝自己只是在瀏覽學校官網，手指卻精準地點進頁面，把條款從頭讀到尾。

“涉及直接或間接教學、評估、指導關係的親密關係，須向相關院系負責人報備。”

梁知韞不是她的導師，不在同一所學校，研究方向大相徑庭，嚴格來說不構成任何直接權力關係。但他給她寫過確認函，幫她對接過資源，這些灰色地帶夠不夠觸發報備？

她不確定。

但她想過，如果夠，如果真的需要報備，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們之間的關係會被正式地、官方地承認爲“存在”？

是不是就能站到光裏去？

莉亞和周以珩吵了好幾個月的架，全倫敦留學生都知道他們在談戀愛。蘇菲戲稱他們在一起堪比一千隻鴨子，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吵架、和好、當衆牽手。

鬧哄哄、俗氣、庸常、理所當然的戀愛像廉價超市裏包着透明塑料紙的花，不名貴，卻可以大大方方拎着走在路上。

而她沒有。

她有的只是深夜南肯辛頓的燈、車裏半降的窗、他用兩根手指勾住她手腕時漫不經心的力道，還有每一次走到公寓樓下都必須先分開，再由她自己抱着一身他的氣味上樓。

金時月閉了閉眼。

她在想甚麼呢。

她怎麼能這麼想呢。

雨勢稍小一點，她把外套頂在頭上，快步穿過廣場，往Russell Suare方向走。路過Pret時櫥窗裏冷氣撲出來，她推門進去買冰美式。

剛拿到紙杯，身後就有人叫她。

“Clara。”

她回頭看見Hannah，對方笑容明快得過分。

Hannah一定也看見帖子了，否則不會露出這種幸災樂禍的表情。

“嗨，正好碰到你。你最近很紅。”

金時月沒接話。

Hannah也不在意，自顧自繼續：“我就說嘛，你當時在畫廊那麼清高，還不是找了個糖爹。嘖，Diana爲甚麼會用你不用別人，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你到底想說甚麼。”

“我沒想說甚麼啊，”Hannah聳聳肩，“就是覺得你也挺可憐的。別擺出這種受害人的樣子了，你拿到那些機會的時候怎麼不說不公平呢？Richard雖然人不怎麼樣，但他說的有句話倒是對的……”

金時月望着她。

Hannah這張臉她並不陌生。茶水間裏抱怨Richard偏心的是她，在會議上被點名做錯表格的是她，拐彎抹角問她是不是有特殊渠道拿到那份短實習的也是她。

Hannah迫不及待地拿着那些匿名的髒水來潑她，只爲了證明她並不比自己高尚。

她有些悲哀。

沒得到任何回應，Hannah臉上的笑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金時月想了想，輕聲說：“你真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