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Chapter 60 能飲一杯無 （2/6）

鏡子裏的人臉頰微紅，嘴脣乾裂，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

不知道爲甚麼就是不想讓他總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在倫敦時也是這樣，最早每次要見他之前都會偷偷多照幾次鏡子，睫毛膏塗了又擦覺得太刻意，最後洗掉素着一張臉出門。

二十一歲了還是改不掉。

她出來時，客廳地面的積水已經被推到了陽臺排水口。

沙發腿擦過了，泡溼的書和文檔被整齊地攤開晾在餐桌和茶几上。他正把門口那袋東西往冰箱裏放。

金時月走過去，看見了冰箱門打開后里面的東西。

三顆番茄，一盒雞蛋，一袋菠菜，一小塊豆腐，一包掛麪。

她的冰箱在這之前只有幾塊上週的蒸排骨，半瓶快過期的牛奶和兩罐啤酒。

“我吃了晚飯的。”她說。

“明天喫。”

她不說話了。

不管怎麼樣，不能讓他繼續留在這個空間裏了。

“那個，”金時月清了清嗓子，已經迅速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措辭，“今天太麻煩你了，特意跑一趟送東西，還讓你見笑。水管明天叫人來修就行。”

“嗯。”

金時月避開他的目光，指了指門外，“你要不要坐一下？我請你喫點東西？”

快點說喫過了，然後走人。她在心裏祈禱。

“喫過了。”梁知韞如她所願地開口。

金時月鬆了一口氣，剛要說“那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那，”她頓了一下。

“請你喝一杯？”

她聽見自己這樣說。

＊

這家清酒館在街角，開了很多年。

吧檯是舊木頭的，刨光了原色，上面的漆已經磨得斑斑駁駁。

週二晚上人不多。角落裏一對中年夫妻在低聲說話，吧檯盡頭坐着一個獨飲的老頭。收音機放着不知道哪個年代的粵語老歌。

金時月選了最裏面靠牆的卡座。

桌子很小，中央一盞小蠟燭，火苗被玻璃罩攏着，輕輕地跳。面對面坐下時，膝蓋即使刻意收攏，也只差分毫就會碰到對方。

她忽然不知道該先說甚麼。

服務生遞酒單來。

梁知韞點了一杯Burgundy，看向她：“你呢。”

她本來想點Negroni，話到嘴邊卻改了。

“Gin tonic。”

服務生走後，金時月望着玻璃罩裏一星火苗，想起倫敦的冬夜。南肯辛頓的茶室裏總有一隻矮矮的炭爐，紅得沉靜。她坐在榻榻米邊修花，梁知韞在對面看論文。

那時她總覺得一個晚上很長，長到足夠她把一整束花修好，把一壺茶喝完，把想說的話留到最後還是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