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Chapter 63 梔子，柚花 （3/9）

聞舒媛很親切地舉手招呼她。

“金小姐！好久不見你。”

金時月在她對面坐下。

聞舒媛笑說：“突然約你，沒打擾吧？”

“沒有。”

她並不急着說正事，只先問金時月最近忙不忙，聊了兩句天氣。三層架端上來，聞舒媛替她倒了茶，手勢優雅。

金時月捧着茶杯，等着。

她知道聞舒媛不會無緣無故約她喝茶。

果然，話題逐漸轉到基金會。

“修復圖的事，你應該知道後續了。”

金時月點頭。

她知道的部分：謝先生的律師函，研究所的內部排查，以及她本人被要求暫避。

但聞舒媛接下來說的，她不知道。

謝先生那批外銷畫殘卷，修復前後的對比圖流出去之後，論壇上有人順着圖的細節做了溯源分析。原本只是一樁保密協議違約的小事，但那組修復圖裏恰好有一處暴露了底層絹本的斷代信息，和謝先生當年拍下這批畫時聲稱的“乾隆年間”對不上。有人在論壇裏公開質疑來源文獻造假。

聞舒媛用詞是“出處存疑”。

金時月明白其中重量。

在藝術品市場裏，來源文獻一旦被公開質疑，整條交易鏈上的人都要被拖下水。謝先生經手的不止這一批畫，他名下還有若干件藏品正在蘇富比和佳士得的春拍圖錄裏。如果質疑擴散，拍賣行要撤拍，保險公司要重新估值，關聯藏家要自證清白。

“謝先生很不高興。”聞舒媛說道，“他認爲這一切的源頭在基金會和研究所，所以他不光發了律師函，還私下聯繫了另外兩位和基金會有合作的藏家，暗示如果基金會管不住自己的合作方，他們也該重新考慮委託關係。”

三位大藏家同時施壓，對一個非營利的文化研究基金會而言，幾乎等於斷糧。

聞舒媛端起茶杯又放下，優雅體貼地給對面的年輕女孩留出消化的時間。

事實上她省略了更難看的部分。謝先生律師不止發了函，還通過中間人放話給基金會的理事。如果三十天內不給出完整的追責方案，他會考慮把整件事交給媒體。

她幾乎是居高臨下地、有些憐愛地凝望着金時月了。

她又瘦了，顴骨的輪廓變得明顯，鎖骨從襯衫領口露出來，單薄得讓人擔心一陣風就能吹走。

可眼神沉靜。

現在坐在她面前的女孩安安靜靜的，聽話的時候不插嘴，也不着急出言辯解。

很年輕。但已經不天真了。

這樣的人放在她熟悉的圈層裏，仍很容易被歸進“好處理”的一類。

可聞舒媛心裏清楚，她若真那麼好處理，很多事就不會走到今天。

她又心想，難怪。

“你不要擔心，我不是來向你施壓，這件事已經被妥善處理好了。我今天請你來，其實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金時月擡起眼。

“哥本哈根那邊有一個機構在招人，European Institute of Art ，做亞洲藏品的修復研究項目，對接歐洲各大博物館的東亞部。薪資體面，履歷上也好看。”

聞舒媛從手袋裏取出一份摺好的A4紙推過來。

“你的背景和經歷都很合適。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引薦。”

哥本哈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