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7章 千金祕辛 (1/3)
繡衣司的殮屍房選址頗有講究。
它不在皇城根下,也不在刑部大牢旁,而是在一處藥鋪後頭,毗鄰一座義莊。藥鋪喚作“濟生堂”,前堂坐診的東家姓孫,據說是太醫院退下來的,白日裏專治疑難雜症,夜裏便替繡衣司守門辦差。
是個奇人。
活人的生意做,死人的差事也辦,兩頭不耽誤。
謝雲燼帶着刺兒進來的時候,孫大夫正用石臼研磨藥粉,看見他帶來個姑娘也不驚亂,只是抬了抬眼皮:“二爺來了。”
“孫老自便,我取件東西。”
謝雲燼熟門熟路地往裏走,路過石臼,刺兒下意識停下腳步。
“這藥味……”
“你每月喫的解緋丹,就出自孫老手上。”謝雲燼偏過頭來看她,漫不經心地笑,“在殮房制的,覺得髒?”
刺兒沒有接話,轉身朝向孫大夫,端正地行了一禮:“有勞孫老。”
孫大夫這才抬起眼,將她上下打量了一回。
沒有多說,只微微頷首,算是還禮。
推開門,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潮溼、陰冷,寒氣侵骨。空氣裏的石灰、艾葉與蒼朮的藥味,與淡淡屍氣混在一起,瘮得人後頸發涼。
刺兒跟在後面,數着臺階走下去。
三十六級,正合“三十六陰煞”之數。
殮房三間連通,青石板屍臺分列兩側,有臺箋標註編號、姓名、死亡日期及入殮時間。其中一具屍首白布斜垂,雙臂上舉,腰反弓如弦,十指舒張,像是在飛,又像在用力抓住甚麼。
那姿勢太過熟悉。
刺兒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衛家祠堂裏的神女像,姿態十分相似。
祖母曾說,那是衛家二百年的根基,神女飛得高,纔看得見護得着衛家的後代。可現在,這個神聖的姿勢被釘在一具青樓名妓的屍體上。當然不是爲了供奉,而是褻瀆。
刺兒定了定神,將那股翻湧的血氣壓下去。
“二爺帶我來這做甚麼?”
謝雲燼指了指西側案頭,“那邊的東西,你該看看。”
案上擺着一個木盒,黑漆描金,邊角磨得發亮。
刺兒走近。
黑絨襯底的盒子裏,躺着張繡着圖的麪皮。金線繡紋,詭譎陰森,如鬼畫符咒,和繡衣司告示牌上拓印的圖案,如出一轍。
“第三名受害者,太平驛丞家的新婦。”謝雲燼立在她身側,手撐在案沿,“洞房夜活剝面皮,新郎官一無所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懷裏抱着個沒臉的新娘……當場瘋了。”
刺兒沒有說話。
她低頭湊近那張詭異的麪皮,一寸一寸地看。
謝雲燼沒有催她。就那麼側着頭,目光從麪皮移到她的側臉上,沿着她的鼻樑、脣角、下頜線,不動聲色地描摹,像獵人在尋找獵物身上最柔軟的要害。
“這針法……”刺兒直起身,聲音很輕。
“怎麼?”
“是菱川一種古老的手藝。”她頓了頓,再次確認自己的判斷,“叫貼皮繡。外行看着平平無奇,實則每一針都有一個極小的斜角,可讓繡線隨光影角度生出變化。講究的是平中藏斜,實中帶虛,繡面緊實……”
她抬起頭,“如今還會貼皮繡的人,可不多了。”
“想到了甚麼?”謝雲燼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