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院中閒話察百態 人心深淺各自知 （1/2）

午後的日頭漸漸偏移，暖意透過枝葉縫隙灑落，將整條南鑼鼓巷照得亮堂堂的。

衚衕里人流往來，挎着菜籃的婦人、推着板車的漢子、三三兩兩結伴返校的學生，匯成一派鮮活的市井光景。

劉光天與劉光福兄弟倆一路快步而行，牢記着方纔的叮囑，徑直先奔到95號院牆角的公用水龍頭旁。

冰涼的井水嘩嘩流淌，兩人輪番把手掌、手腕反覆搓洗，又掬起涼水漱了好幾遍口，直到鼻尖再也聞不到半點烤魚的腥香，嘴角殘留的油跡也擦拭得乾乾淨淨，這才互相檢查一番，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抬腳走進了自家院門。

此刻的95號院裏，二大媽正蹲在廊下擇青菜，竹籃裏擺着幾樣家常蔬菜，準備做午後加餐與晚飯。劉海中中午從軋鋼廠回來歇晌，這會兒搬着小馬紮坐在堂屋門口，手裏捏着一杆旱菸袋，吧嗒吧嗒抽得正起勁。他一身工裝還未換下，肩頭、袖口沾着淡淡的機油痕跡，眉宇間依舊帶着常年當家作主的威嚴。

劉光齊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捧着書本低頭研讀，神情專注。作爲父親眼中唯一的指望，他自打入學以來便被格外優待，不用分擔雜活，也極少受到呵斥，平日裏除了喫飯睡覺，大半時間都耗在功課上。

聽見院門響動，劉海中抬眼掃了過來，目光在兩個小兒子身上頓了頓。兄弟倆心裏微微一緊，下意識地收斂了腳步，低着頭小聲喊了句：“爸，媽，我們回來了。”

“中午在學校喫的甚麼？沒到處瘋跑吧？”劉海中吐出一口菸圈，語氣平淡卻帶着審視。昨日兩人貪玩晚歸捱了打的事，他還記在心上，生怕兩個半大孩子依舊頑劣不堪，耽誤了學業。

劉光天心頭突突直跳，強裝鎮定回話：“就在學校食堂啃了窩頭，喫完就趴在課桌上歇着了，沒亂跑。”他刻意垂下眼簾，不敢與父親對視，生怕對方從自己臉上看出異樣。

劉光福年紀小，心思藏不住，下意識地抿了抿嘴，想起中午外坡烤魚的滋味，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這細微的小動作恰好被二大媽捕捉到，她放下手裏的青菜，笑着打趣：“看這孩子，莫不是在學校沒喫飽？鍋裏還有剩的棒子麪粥，盛一碗墊墊肚子。”

“不用了媽，我們不餓。”劉光天連忙搶先答話，伸手拉了一把身旁的弟弟，示意他別多言。

劉海中並未深究，在他眼裏，這兩個兒子向來膽小怯懦，翻不出甚麼風浪，當下擺了擺手：“行了，回屋收拾書本，下午準時去上課。記住，上課專心聽講，放學第一時間回家，要是再敢在外遊蕩，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知道了。”兄弟倆如蒙大赦，快步鑽進西廂房，直到關上房門，懸着的心才徹底落了下來。

廂房裏光線偏暗，劉光福捂着胸口，小聲喘着氣：“二哥，剛纔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爲爹看出來了呢。”

“所以讓你謹言慎行，”劉光天壓低聲音，面色嚴肅，“往後在外吃了東西，都得把痕跡清理乾淨，一旦被爹發現咱們偷偷摸魚烤魚，可不是挨幾下雞毛撣子那麼簡單。”

一想起昨日火辣辣的痛感，劉光福連連點頭，乖乖拿出課本，不再言語。兄弟倆稍作休整，待到午後上課時辰將近，便揹着書包，再次走出95號院，朝着學校走去。

與此同時，一街之隔的85號院內，氣氛則悠然閒適得多。

何雨柱上午送走妹妹何雨水，又挨家挨戶將河魚分給了內院三戶鄰居，忙活半晌，此刻終於得空歇了下來。院內的青石板地面被清掃得一塵不染，煤爐上溫着一壺茶水，嫋嫋熱氣緩緩升騰，清冽的茶香漫滿整個小院。

王明、王小霞夫妻，言不凡、孫曉玉兩口子，還有劉子豪、劉靜夫婦，方纔都上門道過謝。幾條新鮮河魚算不上貴重物件，卻勝在心意十足，鄰里之間一來二去，關係也愈發熱絡。何雨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目光望向院外往來的行人，心中思緒萬千。

重活一世，他早已摒棄了前世那個莽撞衝動、口無遮攔的“傻柱”模樣。在前世的記憶裏，這條衚衕裏的鄰里關係錯綜複雜，有真心相待的好人，也有精於算計、愛佔便宜的街坊。一輩子爭爭吵吵，到最後落得一地雞毛。如今他手握隨身空間，衣食無憂，所求的不過是安穩度日，與鄰里和睦相處。

送魚看似是小事，實則是在鋪路。人情往來本就是四合院、老胡同裏最尋常的相處之道，幾條不費本錢的河鮮，既能拉近鄰里關係，又能樹立和善的形象，免去許多無端的是非。方纔巷口張大爺那點想反覆佔便宜的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故而只是模糊應對，既不得罪人，也絕不縱容對方得寸進尺。

正思忖間，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兩道身影緩步走過，正是剛返校的劉光天、劉光福兄弟。兩人路過85號院門口時，下意識地放慢腳步，探頭往裏望了一眼，瞧見坐在院裏喝茶的何雨柱，臉上立刻露出友善的笑容。

“雨柱哥！”兄弟倆齊聲招呼。

何雨柱放下茶碗，笑着抬手示意：“去上學啊？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哎！知道啦！”劉光天應聲，想起早上對方贈予魚鮮、還答應幫忙保密的事，心裏滿是感激。他略一遲疑，還是停下腳步，認真說道：“雨柱哥，今天真的謝謝你了。”

“多大點事兒，不用放在心上。”何雨柱擺了擺手，打趣道，“只要別再被你父親抓到貪玩挨訓就好。”

一句話戳中兄弟倆的軟肋，兩人臉上微微一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劉光天誠懇道：“我們以後會多加註意的。”

簡單寒暄幾句，兄弟倆便揮揮手，繼續朝着學校方向走去。看着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何雨柱微微搖頭。他在這條衚衕住了許久，自然知曉劉海中家中的情況。三十九歲的劉海中是軋鋼廠七級鍛工，每月七十元的收入，在普通工人家庭裏算得上寬裕，可整個家裏的氛圍卻始終緊繃壓抑。

身爲一家之主，劉海中滿腦子都是“望子成龍”的念頭，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長子劉光齊身上，對另外兩個兒子動輒打罵、百般苛責。一碗水端不平的家教，久而久之，不僅讓劉光天、劉光福性格怯懦、心思敏感，也讓三個兄弟之間生出隔閡。

可憐天下父母心，可這般簡單粗暴、厚此薄彼的管教方式，實在算不得明智。何雨柱心中暗自感慨，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外人終究不好過多插手，能順手幫襯一把，給兩個孩子一點微薄的快樂，便已是力所能及的事。

午後的時光緩緩流淌，衚衕裏的喧鬧時起時伏。不多時，何雨水放學歸來，小姑娘揹着書包蹦蹦跳跳跑進院子，一進門就嚷嚷起來：“哥，今天上午課堂測驗我考了滿分，老師還當衆表揚我啦！”

“不錯，繼續努力。”何雨柱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起身接過妹妹的書包，“餓了吧？中午留了新鮮魚肉，我給你做魚丸湯，再炒個青菜。”

“好耶！”何雨水歡呼一聲，跑到院角的老槐樹下，蹲下身逗弄起院裏飼養的老母雞，清脆的笑聲在院中迴盪。

兄妹二人一個生火做飯，一個在一旁說笑搭手，小院裏滿是溫馨的煙火氣。相比於95號院整日瀰漫的壓抑與嚴苛，85號院的日子顯得鬆弛又溫暖。

臨近傍晚，夕陽西斜，落日餘暉將衚衕裏的院牆、屋頂盡數染成暖金色。放學的學生、下班的工人陸續歸來，各家各戶的煙囪相繼升起炊煙，飯菜香氣交織在一起，勾勒出老北京胡同最動人的傍晚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