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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三 李治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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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李治

對比李襲譽在涼州的病倒,李泰和武元照在涼州南山和軍營城外巡城得日日灰頭土臉,赴任的趙持滿則是另一番光景:有兩隊隨行保護的羽林衛,再加上若干名自己的部曲家兵,此外還帶了一馬車的行李,頗有幾分浩浩蕩蕩的意味。一路上緊趕慢趕,逢驛站便換馬,人未到涼州,浩大的聲勢便先傳出來幾分。但是坐在車裏的趙持滿卻顯得不甚輕鬆,走之前長孫無忌便與他提過:此行是接李襲譽的班與魏王李泰共治涼州,而李泰和長孫無忌並不能算得上對付。且不說路上有可能和李襲譽打個照面,便是想到後面和魏王李泰便要日日共處他心裏就沒甚麼底。在外人看來,此番越級上任,趙持滿應當人如其名志得意滿,然而實際上哪怕現在是夏天,趙持滿在路上之時都是不掀簾不露面,把開道的職責全權交給了羽林衛。

由於一路上都是最好最快的馬,趙持滿一行腳程很快。眼瞅着蘭州已經近在眼前了,照例趙持滿要在驛站裏換個馬再繼續前行。

金城驛已經是蘭州城外最大的官驛了,今日不知怎麼的,趙持滿的手下居然沒擠進去,說是驛站裏滿了。趙持滿思忖片刻:“沒事,已經到蘭州了,倒也不算很急。”便也少見地下車來看看有名的塞上金城的風光。

金城驛旁便是金城津,黃河的黃和城中鬱鬱蔥蔥的柳樹形成鮮明對比。心中盛滿了不確定的趙持滿口中絮語:“河邊金城柳,拂面亦懷歸……”

一個耳熟的聲音響起:“可是持滿兄?”

趙持滿扭頭一看:“仲翔?緣何你會在蘭州接我?不應該是……”

“不應該是在涼州,是嗎?”

看着王方翼滿懷深意的眼神,趙持滿心中那種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了:“難道是……魏王殿下讓你來蘭州接我的?”

“是……也不是,”王方翼想到數日前武元照的話就有些心驚肉跳,“不如我們進驛站細談。”

趙持滿不是那種能沉得住氣的人,跟隨王方翼進了驛站的一間上房後更是詫異:“仲翔你居然在這裏等我?涼州發生了甚麼事?”

“長孫太尉沒跟你細說嗎?”王方翼一時心思紛紜,“除開李襲譽杖殺了劉武那事。”

“……”輪到趙持滿怔住了,“還有甚麼事?”

“秋收在即,突厥近萬大軍欲來擾邊;軍需緊迫,同時還要開採新礦,這個可是跟隨李襲譽的案卷一起上報給長孫太尉的。他居然沒跟你說?”

趙持滿被問住了,愣了一會兒纔回過神來:“長孫太尉只是例行讓我注意突厥偷襲,並且說這也是我擅長之事,此外並沒有再提及甚麼。”

此刻王方翼甚至開始慶幸武元照讓他來攔住趙持滿的提議了,而是深深望着他:“那我問你,我剛纔說得兩條便是眼下涼州最要緊的事,你打算怎麼辦?”看着怔怔的趙持滿,王方翼補充了一句:“突厥近萬大軍甚至不是集中壓城,而是分散成了平均數百人一支的隊伍或喬裝打扮或躲于山林之中。”

趙持滿半天沒說話,纔開口道:“仲翔你別誑我。”

“誑你?”王方翼有些哭笑不得,“李襲譽爲這事愁白了頭,據說還病倒了。”

“魏王殿下和李襲譽均坐鎮涼州,總不能無人過問吧?李襲譽哪怕病倒了魏王殿下總不能毫無作爲吧?”

“魏王殿下在處理南山礦脈之事時撞上了僞裝的突厥人,現在受傷了依舊要每日巡查其他的突厥兵,這算毫無作爲嗎?”

趙持滿又是一愣,逐漸明白王方翼找他爲何:“你的意思是要我不要接這個爛攤子?”

王方翼搖搖頭:“如果是李襲譽正常卸任我會很歡迎你,但是你現在該怎麼辦?”

趙持滿低下了頭:“我會盡力來處理這些事。”

王方翼:“怎麼處理?”

趙持滿真被問倒了,低頭小聲到:“我只是涼州刺史,城防軍務和魏王殿下每日商量吧……然後南山開礦的事我去再找專人解決。”

“然後有可能礦脈拖到突厥人來了都還沒開成,冬天城被圍了你還沒取暖的石炭?”

“石炭……是甚麼?”趙持滿更是震撼,“你的意思是這樣有可能軍隊過冬物資不足嗎?”

王方翼第一次感到和老友的談話有如雞同鴨講。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先前覺得武大人說想殺了你是一種威脅,我現在懂了,她只是提前把你的結果告訴了我,根本不用她動手,你來一樣也會死——刺史失職,不修堤防,杖七十甚至徒一年半,和死了甚麼區別。”

“我算是明白了,長孫太尉只是想拿下涼州,而我只是個問路的投石。”趙持滿雖然泄了氣,但是心中的惴惴不安莫名消失了——猶如一塊大石頭沉了底。“雖然我不知道你說的武大人是誰,但是我覺得他起碼不和長孫大人是一條陣在線的,不然早就應該有人詳細上告長孫太尉這些事了。”

王方翼閉上眼,默默地躺回椅背上:“是的,所以這個攔住你,接下去要去稟明長孫太尉的人,便是我。”

“仲翔,那你涼州長史的位置呢……”趙持滿心中忐忑不已,既是對自己前途的不明朗,更是爲好友身在涼州與長安兩處漩渦的擔心。

“說起來也是好笑,涼州其實有沒有我差別不大。”王方翼想到涼州反而低低地笑出來,“涼州此番如果外人沒有橫生枝節的話,李大人和魏王殿下應該能處理得挺好。我更擔心的是你,和長安的局勢。涼州你去不得,要我說你坐着馬車回去罷。回去你無非就是被長孫無忌懲罰性地關一陣子,但是你不會死。他是你舅公,無非就是邊緣化你,並不會是甚麼壞事。”

看着趙持滿還在躊躇的眼神,王方翼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持滿,你切莫以爲官場之中無朋友,我永遠是希望你好的。涼州這潭渾水,李襲譽能坐穩,魏王殿下更是能化龍,而你去了只不過是個撲騰泥鰍。我走之前,魏王還託楊大人把兩份疏交給了我讓我務必轉交陛下,此番我便是勸你和你一同歸京的,我想一封是陳情李襲譽抱病一事,另一封不知道是甚麼,高低和這個也偏差不到哪兒。如今尚不到午時,走吧。”

且不說王方翼帶領着趙持滿和他的護衛隊在一片不解中調轉長安,此刻的太極宮的承慶殿,年輕的高宗李治面前確是攤開擺着一本奏摺,雖然上面蓋着魏王李泰的印信,但是這字體李治怎麼不會認得呢?曾經還一同在宮裏共畫一把傘的日子又湧上了李治的心頭。

“你果然去了他那兒……連你最終也拋下我了。”年輕的君王發出了無聲的嘆惋,不知是在懷念過去的往事,還是爲如今逐漸孤家寡人的自己而不平。他固然是想武元照的,甚至也不止一次想過把她接回宮,但是作爲一個新登基的君主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前朝後宮,哪個都束縛得他喘不過氣來。原本尚可以說感業寺裏的那個人是他心裏一個陰暗但可以喘息的小角落,那麼現下這個小角落已然化作了邊塞照不到他的月光。先前手下告訴他武元照消失的時候,他還在自欺欺人地想是不是她已經依靠她聰明的腦子去了大唐的其他地方遊山玩水,然而這封涼州來的奏摺無疑在聲明着他四哥以更快的速度搶佔了她身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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