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命之劍 (1/3)
7.破命之劍
裴夙酣暢淋漓的練完最後一式,劍鋒上殘餘的一絲清光尚未散盡,微微在晨霽之光下流轉。風從山谷吹過,帶着清新冷意,彷彿也將她方纔一身靈力的餘溫卷散。
楚留香立在廊下,負手含笑。中原一點紅則是忍不住開口:“裴姑娘的劍……非常特別。”
至於特別在哪……大約是一種,一劍破開天際的那種震撼吧?明明只是空舞劍招,但一點紅覺得似乎整片天地的風雲都在與裴姑娘的劍招互相呼應。這就是劍道嗎?一點紅感到深深震撼。
裴夙偏頭看他,神色平和如常:“紅公子過獎。”
一點紅似乎沒聽見裴夙說甚麼,只是盯着裴夙的劍,眼底深處有一道微不可察的亮意閃過。他忽然道:“裴姑娘可願賜教?”
裴夙把劍一擡,笑着說:“來。”
***
中原一點紅拔劍的瞬間整個後院像被某種沉默的殺意壓住,薄劍脫鞘時沒有半分金鐵聲,卻像一道冷光在空中劃開了一條極細的縫。
他的劍法從來直白俐落,第一劍便直指咽喉,那是他殺死過無數人的角度,既不華麗,也不容後退。
只見裴夙足尖一錯,扶搖微斜逆勢切入,兩劍相交的聲音沉悶得像石與石撞擊,火花未現,但勁力沿着劍身一寸寸上竄,逼得周遭枝葉都微微顫動。
一劍被擋,一點紅直接反手切腕,以薄劍利角貼着裴夙劍脊滑下,劍尖在半空一折,竟逼出一道刁鑽角度,裴夙卻像早料一般,扶搖劍尾一震,劍身忽然變得像無形的杖,瞬息間架住薄劍的勢道,兩股力量撞在一起,空氣中爆出一道沉沉氣浪。
接着一點紅薄劍一抖,三連刺疾如驟雨,每一刺都只差半寸就能穿入皮肉,卻又巧妙得讓人看不到絲毫破綻。
然而裴夙竟一招也不避。扶搖以一種近乎違反常理的角度切開他的節奏,劍勢往下一壓,像把整片風壓住似的,令中原一點紅原本凌厲的刺勢頓時慢了半分。
半分之差,生死立判。
扶搖猶如長虹劃空,從下往上削過,劍勢由點爲線,由線成面,每一劍的壓力都愈來愈大,就像狂風驟卷,吹完一陣還有一陣,一陣比一陣更猛烈。
中原一點紅一開始還能抵擋幾招,但隨着拆招愈多,薄劍承受的壓力就愈大,卻又始終找不到能破開裴夙劍勢的缺口,最終劍聲在院中連成一線,隨着一聲嘹亮的震鳴,中原一點紅終於被震得後退了兩步。
風聲掠過兩人之間,餘勁尚未消去,院角落的枯枝已被震得簌簌落葉。
裴夙淡淡開口:“紅公子,練劍之人,不該每招都像在替人赴死。”
這句話落地,中原一點紅指尖一僵,薄劍終於停住不動。
“你……知道甚麼?”他問。
“你似乎驕傲於自己的實力,但又怨恨自己的劍術?”
裴夙回想着方纔一點紅的出招,似是遲疑:“你的潛力很高,是天生練劍的苗子,但你有心魔,這纔是你或許走不長遠,甚至難以進步的緣由。”
一點紅緊抿着嘴,嘶啞的問:“你認識我師父?”
“我不認識,這些都是你的劍招告訴我的。”裴夙搖頭:“變強不是過錯,公子,不要限制自己。”
“他……不會允許的。”一點紅眉間帶着自棄。很顯然他求死已久。
裴夙望了他片刻,忽然足尖一點,整個人如清風掠影般逼近,中原一點紅還來不及細想,手臂便已本能一擡,長劍出鞘的聲音尖脆如裂帛,那並非有意動手,而是被裴夙逼得後退無路,反射般拔劍護身。
鐺——!
兩柄劍鋒在夜風裏相擊,震得院中石板微微發顫。
楚留香纔剛擡頭,兩人便已纏上數招。
裴夙出手既不快也不狠,卻像在每一次貼劍之際都故意找準中原一點紅心底最不願被觸碰的點,逼得他所有劍勢全是本能反應,不容遲疑、不容思索,只能從下意識深處抽出最真實的一劍。
金屬交鳴之間,裴夙忽然提氣,劍鋒輕顫,一聲極低的劍鳴直竄入耳——
那不是鋼鐵的震動,而像是踏入心湖的一石,聲音在空氣裏迴響,又落進人的胸腔深處。
裴夙的劍鋒在空中輕輕一轉,風聲被劃成兩半,卻沒有半分逼迫,只像是靜靜落在水面的一粒石子,輕淡卻無法忽視,她問得極平靜:
“紅公子——你第一次拔劍,是爲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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