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化鮫 （1/2）

28.化鮫

直到楚留香領着他們走出天台，那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轉角，原本安靜修剪盆景的林詩音才放下花剪，擡眼看向裴夙。

“阿夙，她當真會變成鮫人？”林詩音輕聲問，語氣中帶着幾分不解，“那寒潭底下的內丹……真的是唯一的法子？”

裴夙放下茶杯，指尖輕點白玉骨扇，原本清冷的眉眼舒展開來，透出一股狡黠：“法子自然不止一個。但我說過，下蠱之人極瞭解她，若只是尋常醫治，她那多疑的性子會讓她這輩子都好不了。也只有這樣得耗費大代價的法子，她纔會信上幾分。”

“可是……非我族類。”林詩音嘆氣：“那之後，她倆的感情還能依舊如昔嗎？”

“這就是屬於他們倆的考驗了。”裴夙勾脣一笑，目光轉向另外一邊，“紅兄，不打算髮表一下意見？”

原本空無一人的角落，一點紅的身影悄然浮現，“後山坡甚麼時候有寒潭的？”

他跟師弟們幾乎把這一片都踩爛了，後山坡上只有樹林跟爛葉子。

“就剛剛。”裴夙笑笑：“佈置得很好看的，等那’內丹’被拿走，寒潭還會變成溫泉。以後咱們就可以泡溫泉了唷！”

小六聽了以後，對着小七挑挑眉。溫泉耶，找機會去泡泡啊！

而此時，李氏夫婦正坐在房中對坐無言。柳無眉看着自己那雙細嫩的手，眼中淚痕未乾，卻漸漸染上了一種近乎偏執的希望。

“玉函，我想去。”柳無眉嘶啞着聲音，手死死抓着李玉函的袖子，“哪怕只有一半時間是人，我也想活着，況且每個月只有一日，以後你可以把我關起來的……”

李玉函看着妻子眼底深處那種對生存的渴望，心如刀割卻又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他握住她的手，阻止柳無眉繼續往下說：“我陪你去。我守在寒潭外，誰也別想動你分毫。”

楚留香沒有陪着他們回房，人躺在客棧外廊的沙發上，回想起剛剛柳無眉一臉鄭重的跟他說，如果想要知道無花的消息，可以去問一問名叫長孫紅的姑娘，那位姑娘現在正在蘭州的錦繡坊當掌櫃。

裴夙並沒有去問楚留香得到甚麼消息，畢竟客棧內的事情，只要她想知道，長風都能讓她知道。柳無眉能提到長孫紅，甚至連具體地點都說出去，那是真的很有誠意了。

只是本以爲楚留香在自己的介入之下應該不會跟石觀音碰上的裴夙也忍不住感慨了一下，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固執？

按照楚留香自己的想法，自然應該要去問一問的。但這位長孫姑娘所處地點卻讓楚留香有一點很不好的預感。

現在江湖上雖然對無花在任幫主中毒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有各種猜測，楚留香本身卻是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

來找柳無眉，本來也是存着試一試的心思，沒想到柳無眉竟然像是無花早就跟石林手下之人有所聯繫。

無論如何，事情總得查個清楚，也免得誤會了無花。畢竟無花出身尷尬，但出身又豈能爲罪？

夜色如墨，後山林間的霧氣比往日更濃了幾分，黏稠得化不開。

李玉函緊緊護着柳無眉，深一步淺一步地踩在潮溼的爛葉上。柳無眉的呼吸急促而粗重，那雙死死揪住李玉函衣袖的手抖得厲害，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裏。她一雙眼瞪得極大，死寂的瞳孔裏跳動着近乎瘋狂的希冀。

轉過那片茂密的樟樹林，便出現一水潭，水潭邊有用來賞景休息的涼臺。涼臺屋檐掛着幾盞燈籠，配合著天上明月，把這裏映趁得級有意境。

水面靜得像一面黑色的鏡子，絲絲縷縷的寒氣正從水面嫋嫋升起，潭水中央隱有藍光透出。與此同時，修爲又讓他們清楚的看見四周的草木上都因爲這寒潭的冷氣結出了亮晶晶的白霜。

“這般寒冷，你還要下水找內丹，這可能撐得住？”李玉函遲疑着。

“我先下水看看，倘若不行，只能提一口氣硬走過去了。好在這整個水潭也並不很大。”

柳無眉一邊說，一邊乾脆推開了李玉函往潭水走去。有意思的是，這水潭並不似野生，邊緣有人用石頭砌了臺階，潭底也是整塊石板鋪就，並無淤泥水草的骯髒，因此下水倒是不難。

只是潭水寒冷，纔剛剛踏下一級臺階，柳無眉就覺得渾身冰涼，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她死死咬住牙關，硬是一點沒停的繼續往下走。

當水面沒過腰際時，柳無眉只覺得兩條腿已經失去了知覺，像是被生生砸碎了骨頭、再浸進萬年冰川裏一樣。

李玉函本來還想跟着下水，至少護送她直到取回內丹爲止，沒想到身形才動，肩膀上就被一隻冰冷修長的手給死死按住。

他回頭一看，發現竟然是中原一點紅，“承其內丹必受碎骨之痛。你若下去驚了靈性，她就前功盡棄，當真沒救了。”

一點紅說完，用眼神把李玉函引到潭邊涼臺。這地方三面開闊，有桌椅軟榻供人休息喫茶，後方牆上有門通往衛生間與更衣室。

李玉函到達的時候，桌前已經坐了裴夙、林詩音與楚留香，在李玉函沒看見的黑暗之中，還隱藏着小六跟小七。

李玉函看見衆人桌上放着茶水點心，一臉悠閒，唯一的想法就是想把這些人趕走，不讓人看熱鬧。但礙於在座幾人除了林詩音以外他沒有半個惹得起，乾脆走到最靠外的另外一張桌上，眼神直直盯着在潭水中移動的柳無眉。

柳無眉走到最下一級階梯之後，就發現這水最深也就到她脖頸，但全身浸在冰水之中就是一種刻骨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