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在這清淨之地爬上她的牀榻,做這樣的事嗎? (2/3)
容鯉下令,已將正廳佈置成了靈堂,正中懸亦黑色“奠”字,堂衆所供奉的牌位,赫然寫着“先夫展公欽之靈位”。
沒有屍骨,沒有衣冠,即便反覆去崖下尋找,也尋不得能夠帶回的屍首,容鯉便將那柄血跡斑斑的斷劍,供奉在靈位之前。
容鯉以未亡人的身份,爲展欽守靈。她每日素衣淡食,卸去釵環,坐在靈堂的蒲團上,身影單薄得如同一點蟬翼。
順天帝的天使駕臨,她也不哭不鬧,只是靜靜地守着,偶爾會用乾淨的軟布,極其輕柔地擦拭那柄斷劍,彷彿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寶。
容鯉爲展欽守靈七日,便病得難以起身。
順天帝應容鯉那日在端午宴上之請,追封展欽爲忠勇侯,諡號“武毅”,賞賜如流水般送入公主府,極盡身後哀榮之事,並數次派出張典書與孫大監探望,並下旨召容鯉入宮。
先前容鯉從溫泉山莊回來,幾度求見不能,而今陛下大抵是看在展欽忠勇殉國份上,不再冷待長公主殿下。
然而,回覆賜旨天使的,永遠是長公主府女史隱有哭腔的回稟:“殿下哀毀骨立,水米難進,病體沉痾,恐污聖目,實在起不了身……求陛下恕罪。”
次日朝堂上,那位剛正不阿、嚴明守律的御史臺陳大人,果然出列表奏,言長公主殿下雖驟失佳婿,悲痛難免,然抗旨不尊,有失臣禮。
龍椅上,順天帝沉默着,指尖輕輕敲擊龍椅扶手,未置一詞,並未允准,也並無駁斥。
如此態度,在平如湖面的朝堂之上投下石子,漸起波瀾。
下朝後,幾位走得近的官員交換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幾人走在出宮的官道上,竊竊私語。
“聽聞……長公主殿下與展將軍感情甚篤。此番將軍殉國,殿下怕是傷心至極,連帶着對陛下……也有些怨懟了吧,才這般抗旨不尊。”一人試探着說道。
另一人連忙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慎言!慎言!陛下與殿下心思,豈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測的?只是……展大人已尚了公主的,按例確不該親臨前線,如今……唉,殿下心中有些疙瘩,也是人之常情。”
幾人說了幾句,也不敢再說,唯恐傷了自己的腦袋仕途。
然而,即便他們不說,順天帝心中,難不成毫無察覺?
朝會是夜,順天帝歇在了新納的柳侍君宮中,竟叫宮人備了酒來,眉宇間凝着化不開的鬱色。
“陛下因何煩憂?”柳才人出身樂伶,聲音嬌若黃鸝,見順天帝神色鬱郁,柔聲問着,小心翼翼極了。“若是奴能聽之事,奴願爲陛下分憂。”
順天帝不語,只一杯接一杯地飲酒。柳侍君不敢再問,只溫情脈脈地陪着君主同飲。
順天帝酒量甚佳,喝到最後,滿地空壇,柳侍君已面若桃花,醉倒在一邊。
順天帝並未看着這醉酒的美人兒,卻看着天上的月,自語兩句,吐露鬱結:“朕的晉陽……她是在怪朕。怪朕用了她的人,急急忙忙地從京郊召回,又不肯給她一點消息,讓她連駙馬最後一面都不曾見的。她恨朕,也是應當。”
柳侍君昏昏沉沉,乍然聽得這等涉及長公主與軍國大事的話,渾身上下出了一身冷汗,只恨自己長了耳朵,連忙動也不動,裝作睡死。
*
宮中如何,流言如何,容鯉似乎渾不在意。
她告了假,不再上朝,在府中養病,爲展欽服喪月餘——實則宮中有旨,再加上她的身份,是很不必爲駙馬服喪的,只是她願意如此,也無人敢指摘。
容鯉爲展欽服喪的月餘裏,前線的戰報並未因主帥之一的陣亡而停滯,反而因爲展欽殉國,激起了全軍上下的悲憤與血性。
捷報依舊頻傳,大軍勢如破竹,沙陀與突厥聯軍節節敗退。
整個京城自端午後沉悶悲壯的氣氛,也終於在接連的捷報之中逐漸回暖。
唯有長公主府,依舊沉浸在一片化不開的哀慼與寂靜之中。
容鯉爲展欽服喪月餘後,便不再緊閉長公主府,然而依舊每日素衣,並妥善撫卹了那名拼死帶回血書和斷劍的展欽親衛,不僅給了豐厚的銀錢,還爲其與家人安排了穩妥的差事。
那親衛感激涕零,在離京前,又將一個小心保管的布包呈給容鯉。
“殿下,”他聲音哽咽,“這是展大人那斷劍的劍鞘,還有……這是大人墜崖後,屬下在崖底撿到的一塊玉佩碎片……屬下原本想留着做個念想,但……殿下您……您與大人,皆待屬下恩重如山,大人若在天有靈,也必希望此物能陪伴殿下……”
容鯉沉默地接過那布包。
裏頭的劍鞘已然清理乾淨,卻也與她那柄斷劍一樣,刀痕斑駁,不復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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