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擊登聞鼓 (1/3)
第1章 第 1 章 擊登聞鼓
歲末嚴冬,朔風肅殺。
飛雪如撏綿扯絮,漫天蔽野,鋪滿洛陽道。
成朔五年的歲末,冷得出奇,倒春寒來勢洶洶,行人皆聳肩縮背,步履匆匆。
王徹下朝後,坐在去衙署的轎子裏,搓了搓凍僵硬的手掌心。
不由暗歎一聲,這天是愈發冷了。
如此冷的大雪天還得忙前忙後,着實是不容易。
近日正是多事之秋,洛陽城內店家紛紛門窗緊閉,將風雪隔絕在外頭。但若走進任意一家店裏,只怕都能聽到百姓在議論近日大將軍府被抄之事,神色驚異而興奮。
畢竟對於諸多艱難謀生計的百姓而言,任何一個身居高位之人倒臺,皆值得熱烈談論。
哪怕這位大將軍,先前打了不少勝仗。
一夜之間,洛陽城內也盡是此人抗旨不尊、包藏禍心,致使三萬將士慘死的流言。
此事說來唏噓,打從去年開始,邊關戰事便極爲不順,入秋後大將軍段紘奉旨出征,本以爲此去能平定邊亂,誰知臨時竟未曾上報便擅自改了行軍路線,以致於三萬將士全軍覆沒。
戰報傳入洛陽,朝堂一片譁然,百官紛紛上疏彈劾,還有人趁機拿出了段紘疑似謀反之罪證,引得聖上大怒,下旨將段氏全族抄家下獄待審,一夕之間,便連一干昔日與段氏來往密切的官員,或下獄待審,或罷官流放。
民間人言籍籍,物議沸騰,百官上朝時皆戰戰兢兢,唯恐行差踏錯一步。
按理說,段氏一族已被下了詔獄,應嚴刑審問,儘快定罪。
但偏偏,這段家乃皇后親族,天子至今態度不明,未有決斷,倒令底下的大臣們拿捏不了分寸。
若論九卿之中誰最難做,當屬廷尉王徹了,陛下雖命他與丞相長史、御史中丞雜治[1]詔獄,但刑獄審訊方面仍由他負責。
王徹一路唉聲嘆氣,他爲官十六年,做廷尉正三年,最諳明哲保身之道,只盼着這把火莫燒到他身上便好了。
待轎子在衙署外落定,他攏着袖口起身出轎,靴底踩着厚厚的積雪,進了廷尉大門。
左監袁敬早在衙署內等候,見他來了,忙不疊上前把整理好的條陳遞上,恭聲道:“大人,這是下官整理好的審訊名冊。”
王徹伸手接過,嘆了口氣,“這幾日盯着我這兒的人怕是不少,今日上朝時陛下又提了,只怕段氏定罪就在這幾日了。”
袁敬試探道:“如此,應算好事?”
“好事?”王徹邊翻冊子,邊冷哼一聲,“事兒辦的不好,中間再出丁點岔子,倒是掉腦袋的‘好事’了。”
他剛說完“出岔子”三個字,耳邊忽然聽到甚麼聲音,是從外面傳來。
低沉震耳,似天邊悶雷滾動。
細聽竟是鐘鼓擂響。
王徹翻冊子的手一頓,驚訝地擡起頭,廷尉衙署外能敲的鼓就一個,這寒冬臘月的,莫不是有人在冒雪擊登聞鼓?
他正要喊人來問,外頭衙役已快步奔進來,“大人!大人!外頭有個人……在敲登聞鼓……”
袁敬倒嘶一聲,驚道:“誰人如此大膽?”
八百年沒人敲的登聞鼓,今日居然被人給敲了?
衆所周知,這登聞鼓[2]可不是輕易能敲得的。
本朝開國之初便設立登聞鼓,爲百姓鳴冤叫屈所用,藉以顯示便民、德政,但這伸冤過程卻層層設限,難如登天。
鳴冤者非但訴訟條件苛刻,更有“凡訟者皆露天戴枷,充軍流放”等規定,若有證據不足、口供不實,被定性爲無端鬧事之人,更能直接問斬。
如今這鼓早成了擺設,幾年能響一回都算稀奇了,上回被敲響還是兩年前,擊鼓之人因證據不足,當街活脫了層皮,後來冤沒訴成,連命也跟着丟了。
今日,誰這麼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