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吐了他一身 (2/4)
陸瓚追隨其上,二人琴音如同合一,彷彿纏繞交織的紅線,高低錯落,最終融在一處。
一曲末了,滿殿一片寂靜,繼而爆發熱烈的喝彩,太后與皇帝連連稱讚,當場賞下一對上好的鴛鴦玉佩賜給二人,又隨便賞了一塊甚麼玉賜給嬴曇。
姚潥面色難看,擠出一個扭曲的笑意,違心恭賀陸瓚夫婦琴瑟和鳴,再說不出挑撥的話。
嬴曇的劍舞本是主角,在陸瓚與薛纓的琴音之下,淪爲夫妻二人的陪襯。
他默默望着殿中宮燈輝映下的夫婦二人,忽然有些恍惚,十一年前與二妹妹排練《復廣陵》的時光,彷彿像前世那般遙遠,彷彿再也回不去了。
宮宴到了後半程,太后與皇帝各自回宮,衆臣紛紛離座敬酒,熱鬧不減。
薛纓仍坐在自己的位置,又給自己滿上一盞內廷佳釀,正要送到口邊,遙遙望見嬴曇隔着大半個殿宇朝自己舉杯,隔得太遠看不清他的神色,便也強顏歡笑回敬,隨即一飲而盡,餘光轉開,避開那個熟悉入骨的中年身影。
她活了一十七歲,直到成婚、直到今日宮宴,纔看清了父親的爲人,看清自己在父親心中真正的分量。
不在乎她的父親,不想嫁的丈夫……像一塊塊巨石壓在心口,將她成婚一月以來的樂觀表象悉數碾碎,只餘一片身不由己的灰燼,被宮燈一晃,照出支離破碎的本相。
灼熱的暖意從咽喉一路沉入空空如也的胃裏,頭腦變得昏沉,眼前變得搖晃。
那些不快似乎遠了,只剩一片暈沉沉的快樂。
不着邊際的,虛無的快樂。
酒可真是個好東西。
薛纓暗自感慨着,又去拎鎏金酒壺,卻有一隻柔嫩的手先一步按住了她的酒壺。
薛纓醉眼朦朧地擡頭看過去,眯眼認了認,是姚辛嘉啊。
左都御史姚潥的小女兒,姚辛嘉,她來幹甚麼?
姚辛嘉是爲着陸瓚才央求爹爹帶她赴宴的,哪怕陸瓚已成婚了,娶了長寧侯府那個草包,她也想多看他幾眼,若是有機會說上一兩句話,她能高興上好幾日。
可惜陸大人那邊始終衆星拱月,被一衆上了年紀的老臣包圍着,姚辛嘉這等小女郎根本湊不上前。
姚辛嘉正鬱悶,忽瞧見薛纓一個人落單在坐席上,這可不尋常,薛纓平時最熱絡靈活,別是與陸瓚相處不順?
姚辛嘉好奇地走過來,發現薛纓在給自己灌酒。
“纓二姐姐,你今幾個怎麼了,不會是肚子裏墨水太少,與陸大人說不上話,被冷落了吧?”姚辛嘉半是奚落半是好心地將酒壺拿遠一些,“還喝呢,你都醉啦!”
“我沒醉!”薛纓正沒好氣,當場不服,“還有,我纔沒有與誰說不上話!”
父親也是向來嫌棄她不愛讀書,他們都看不起她!
“是嗎?”姚辛嘉嘻嘻笑起來,“那正好,這陣子我與幾個姐妹組建詩社,正缺人,纓二姐姐口說無憑,不如過來用實力說話,也好照照自己到底是個甚麼模樣。”
“照照就照照!”她薛纓怕過誰?“你那甚麼社建好了送個信兒,我叫你們好好看看。”
姚辛嘉不屑地撇撇小嘴,正要嘲笑薛纓自不量力,視野裏忽然走入一道極爲清貴的身影。
她心頭咯噔一跳,耳尖登時染上一抹血紅,失聲:“陸、陸大人……”
男人只是淡淡朝她頷首,漆眸未在她身上稍停,徑直繞到薛纓身邊,劍眉蹙起,低聲喚了妻子兩聲,然後伸手扶住其小臂,將人攙了起來。
陸瓚走到哪裏都是衆人矚目,此時不少人看了過來,只見他溫和地將醉酒的妻子扶起,半攙半摟地將人往殿外透氣處扶去。
還以爲小陸大人會是疏冷不解風情的性子,沒想到竟是如此體貼……
陸瓚將薛纓一路扶到殿外高臺,繞開熱鬧的殿門,避入稍暗的陰影中。
“怎麼喝這麼多?”陸瓚語聲嚴肅,不大能理解一個經常出席宮宴的貴女怎會貪杯失態。
年關已近,冬風凜冽,吹得薛纓酒醒了幾分。
自己身上不知何時披了一件男人的狐皮斗篷,長到拖地,兜帽也大大的遮在額頭,幾乎擋住了她半邊視線。
薛纓嫌棄地掀開兜帽,望向身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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