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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欠她一個謝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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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等到晚飯時分,花廳裏燈火通明,人終於齊了。

薛纓和陸瓚一絲不茍地行了拜見高堂的大禮,又補上了成婚時未能當面敬茶的儀式。

陸允章面容肅穆 ,官威儼然。柳靜宜坐在他身旁,頭髮挽得一絲不茍,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張清瘦的臉,眉目是好的,卻一尊白玉觀音像,沒甚麼情緒,眼神看向兒子時,也無甚寵溺。

反倒是陸允章,仔細問了陸瓚京中最近的政事風向,尤其是皇帝力推的那幾項改制,雖問得嚴肅,語氣也多是訓導,但字裏行間,屬於父親的隱晦關切仍能窺見一二。

一頓飯喫得安安靜靜,無聲壓抑。

飯後,陸允章將陸瓚叫到一旁說話。

“聽聞你在都察院那邊,很出了些風頭?”陸允章掀起眼皮,攜着十足的審視和評判。

陸瓚筆直而立,將京中改制亂局、御史攻訐一一剖白,沒有避諱自己的所作所爲。

每多說一句,陸允章的臉色就沉下一分。

“糊塗!”陸允章一掌拍在扶手上,“鋒芒畢露,不知迂迴!你以爲陛下信重,便可爲所欲爲?這是把整個陸氏推向火坑!”

陸瓚緩緩擡眼,迎上父親灼灼的怒視,無意辯解,彷彿所有斥責都落進了一潭靜水,激不起半分漣漪。

冰冷的沉默,比任何頂撞都更徹底地激怒了陸允章。

“好……好得很!”陸允章咬牙切齒,“你還是這副德行!”

薛纓聽見氣氛越來越不對勁,正瞧見丫鬟端着茶盞不敢上前,便去接下漆盤,親自端過來,彷彿沒看見父子之間的劍拔弩張,微笑道:“父親請用茶。”

陸允章大約不願在旁人面前發怒失態,容色稍斂。

薛纓沒急着退下,眸光掃過無聲對峙的父子二人,話家常似的開口:“夫君年輕,正是展露鋒芒的時候,也是爲着不負君恩、不墜父親清名,時常念着,若侍奉父親身側,便能時時請教了。”

輕輕柔柔一番話,既給了陸允章臺階,也替陸瓚緩和了局面。

陸允章神色稍霽,不再繼續訓斥,只對陸瓚道:“既成了家,行事更該穩重。多聽聽兒媳的,她倒比你明白些。”

從花廳出來,夜色已濃,薛纓跟在陸瓚身側,能感受到他的低沉。

薛纓搖了搖他的手,輕聲道:“聽聞歸陽府的夜市很是熱鬧,大公子可願陪我去逛逛?”

陸瓚回過頭,對上薛纓清澈含笑的眸子,不忍拂她的意,頷首答應。

運河兩岸燈火蜿蜒,沿街的叫賣聲、各色食物的香氣、摩肩接踵的人流,交織成一片人間煙火。

薛纓並不追問陸瓚與父母之間的古怪氛圍,只興致勃勃地拉着他看精巧的竹編,買新出鍋的糖油果子,聽路邊賣唱的小曲,偶爾指着某處有趣的景緻或小食,眼睛亮晶晶地讓他看。

陸瓚緊繃的神經,在真實的市井煙火中慢慢鬆弛下來。

他望着薛纓被燈火映亮的側臉,那份純粹的興致似乎也感染了他。

走到一處相對清淨的橋邊,晚風捲着水汽拂面,陸瓚忽然開口:“薛纓,你可知我的名字是何意?”

薛纓搖頭:“只知道是美玉的意思?”

陸瓚輕笑了一聲,透着自嘲:“是玉,但不是美玉,而是質地不純的玉。”

在薛纓的驚訝裏,他目光投向幽暗的河面,道:“外人皆以爲,陸閣老的嫡長孫,東陵陸氏的長房長子,定是萬千寵愛於一身,其實,他只是一個不被期待的存在罷了。”

陸瓚的母親柳靜宜是琅琊清陽郡主的孫女,與東陵陸氏門當戶對,是陸閣老一早爲長子選中的新婦。

然而陸允章與一寒門才女情投意合,以死相逼才換得陸閣老退讓,同意他娶柳靜宜過門後,可納那小戶女子爲妾。

豈料,陸允章隨父回東陵完婚期間,那寒門才女南下尋他,在途中遇匪身亡。

這樁變故,成了陸允章一生的憾恨,也成了柳靜宜的原罪。

柳靜宜性情清高,既不爭也不辯,生下嫡子後便退入佛堂,不再過問府中人事。

陸瓚雖爲嫡出長子,在家中卻過得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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